他早就长大了，独当一面，开衙任官，是个成年男人，可那一刻，他疯狂跑着，追着，失去一切思考能力，像个无助的小孩。

        这时候，已经半夜了，大官船昼夜不停，已经自平江驶龙江涵江的交界。

        但一眨，所有一切画面全粉碎，变得血淋淋的，他父亲只剩一层，被满了稻草，扁平的七窍变形的面庞，布满血红的手指印，和原来没有一分相像，但偏偏裴玄素第一就认他来了。

        午后斜阳，疏竹丛前，父亲放把着他小手拿浇勺的手，父相视一笑。

        裴玄素匕首，雪白的匕刃在幽幽的月一片冷银，他有无数次，想狠狠在上留一伤，以此铭刻深骨髓的恨意。

        裴玄素无声泪，他终究惊醒了，一翻坐起来，无声深，冷风一，他才发现自己牙关咬得死紧，他自松开，咯咯不可自抑。

        黑夜里，一片寂静，远方灯光，码昼夜不歇，但俱往北边的涵江去了，龙江中游封禁至今。

        母亲淤黑斑斑的铁青面庞，她无声躺在泥地的破席里，无论他怎么替她阖，都无法把她的睛闭上。

        她瞪着一双大大丽又恐怖的睛，被他埋在湿透的黄土坑里，他指甲翻了，血淋淋的，一都不觉得痛。

        她抱膝靠坐在门边的小杌，听到最后一句，不禁抱紧了膝盖。

裴玄素双拳攒了血，深呼，他早晚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沈星在隔间没去。

        这是裴玄素和他生死相随的这一小撮心腹经历过惊风骤雨之后的重逢，他们才是主角。

        在这个紧绷又安寂的晚上，他迫自己阖目许久，才渐渐迷糊过去，只是却了梦魇，在那个模糊又目惊心梦中，他回到童年见到他的父亲，小小男孩和青年男人在书房练字，在花园石牵手走路，有时候是他和父亲，有时候多了另一个小男孩。

        还有阁杏绯垂帷后，碧坐褥上，窗前的罗汉榻，母亲冷冷拒他千里的目光。

        大官船冲开风浪，往龙江方向而行。

        方便说些私房话。

        唯独裴玄素毫无睡意。

        他们在这舱房里睡了一晚上，裴玄素和沈星位置不，安排在四层船舱的最底层的大通铺，风浪颠簸，涛声不断，到了这份上守夜也没有意义了，大家都很累，很快熟睡过去，鼾声此起彼伏。

        窗外这片域，是那样的熟悉，他每次从沛州归家，都要经过这里。

        一切景，是那么地熟悉，只可惜，早已经事全非。

        他倔站在门扉前，好久，一转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