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立良久，忽有炮竹声响起。

        安北都护府的这场除夕宴，因“常岁宁”三个字而变得格外漫长。

        “常大将军女如命，我等无话可说，在自家如何，咱们自然不着，但这里可是军营……”

        常阔治军严格，自李逸死后，肖旻接帅印，即与常阔一同重新整编大军，军中一扫此前松散，大多沿用了玄策军的治军之风，大大改善了军中风气。

        全军练之大项，多由一军主帅负责指挥，李逸在时，便从未设过总教一职。

        宴席散时，已临近交时分。

        那教看向她，认她是常岁宁边的娘军，却也没有被撞破后的心虚，反而：“弟兄们说的都是实！”

        他们的声音不低，很快引了更多人围过来，没围上前的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没错，练兵可是等大事，不是谁都能来瞎指挥两句的，将士们都是要上战场的，若受训之法不当，来日那是要丢命的！”

        但随着常阔回了营帐，这谈笑声中，借着酒劲而发，逐渐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

        刚过交，军营里正在分饺，荠菜提着两大桶刚锅的大饺走来，正听得一名教对常岁宁言语不敬，立时“嘭”地一声放手中饭桶：“……怎么说话呢！”

        崔璟立于廊，遥望南方夜幕。

        青年仍在注视着南方，声轻如风：“新节已始，吉庆康宁……殿当与山河同安，以期来日重逢。”

        但，却是竟要这样一位小女郎，来全军的总教？

        这炮竹声延绵着，传递着，从安北都护府，再到整个北境，又自北境过河东，经东都洛阳城，再跨淮，而至江南。

        “就是，来日她站在那练兵台上，能令将士们信服吗？”

        “我听说，肖主帅与常副帅，是打算为她另设总教一职……”

        “咱们各军各营，平日练兵都由大小教各自负责，现倒好，全都要听她一人指挥！以往这可是仅有主帅与副帅才有的权利……现如今让她这一脚，算是什么说法？”

        说着，好似在好言相劝：“女还是本本分分呆在家里绣花生孩来得好，打打杀杀，你们没这个胆量本领，胡乱逞，到来只会平白丢了命！”

        几堆篝火前，或坐或站，围着一群男人。

        看衣着，他们大多都有品级在，或是校尉，或是队正，被众人围簇着说话的，则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

        炮竹声响，便是新年了。

        “……怎么能将全营的练兵之事都交予一个小女郎来统领指挥？这是什么理？简直闻所未闻！”

        “有七分相似，足够了。”崔璟言毕，将剑收回鞘中，放剑匣，：“暗中送回京中玄策府，谨慎行事。”

        但求一败

        崔璟将长匣打开，取其中之，长剑在青年修长的手中鞘，剑光雪白。

        崔璟尚可安坐，但众人已然说得燥，夸不动了，实在夸不动了。

        那女郎又不甘心地瞧了瞧，却到底是死了心，算了，她可没有如崔大都督这般胆敢一厢愿到地久天长，为一人孤注一掷的勇气，她还是换个人垂涎好了。

        这异样的声音源于不满，而这份不满，是冲着常岁宁来的。

的”这一行字刻在了上，由着它变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再怎么着，她也只是个初茅庐的女郎！有什么资历，拿什么来练兵？”

        “况且什么杀葛宗杀李逸……弟兄们也没人亲瞧见，谁知是怎么杀的？当真就凭她一人本领？昨日我见她那小板儿，还没我的枪呢！”

        崔璟回到住，有近随上前，捧着一只长匣：“大都督，已照您的吩咐铸好了，请您过目。”

        胜仗，烈酒，这二者碰撞在一起，造就了昂振奋的气氛，也使一些人开始脑发，将那些压在心中已久的不满之言借此宣了来。

        炮竹声中，阿捂着耳朵跑到了常岁宁边。

        一军之设营，营为团，每团两百人，各设一名小教。

        方大教闷了酒，拿哑的嗓音：“谁让人家杀了葛宗和李逸，如今名声大噪，又刚好姓常。”

        炮竹声仍在继续，喧嚣闹，似能驱散一切不祥的化，譬如古老的年兽，再譬接连而起的战事。

        军营中也要过除夕，篝火围绕，将士们对酒谈笑。

        年前与徐正业麾几路乱军交手，三战三胜，士气大增。

        “如此安排，反正我是不服！”

        “总教？！咱们军中以往可没有这个说法！”有一名校尉震惊又不满，问那坐在火堆前的男人：“方大教可知此事？”

        今日军中之所以允许将士饮酒，一来算是庆功之宴，二来是因正值除夕，为缓将士们思乡之。

        “是！”近随应退去。

        这位方大教，领着一军教之职，一军两万五千人，如他这般职位者，如今这十七万余大军中，仅有七位，是很有些分量与资历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