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至此，他们若再为此争执去，倒显得气量狭隘。

        至太傅开启发疯先河以来，尚无人能从其手中讨得半分便宜。

        或者说，太傅于朝堂之上“发疯”，本也是常态……这发病之兆，要从其接任礼尚书时说起。

        况且太傅疯则疯矣，却也总能给人歪理正说，据歪理而正面力争之……时常对手都会被他绕去，吵至中途忍不住反省一自己。

        以及常岁宁对荣王府的怀疑。

        不想当女官的原因，是因为想武将吗？

        从那一折折各递来的奏章来看，如今的局面，已越来越坏了。

        横竖不过一个小女郎，一个武官之职而已，说不定便如昙花一现，很快再无人注目了。一鸣惊人间乍然世，而又后继无力乍然消匿的例也有许多。

        接来便是繁杂的政治与军务，朝堂之上的气氛并未因李逸伏诛，徐正业退守江宁而兴乐观太久。

        她不得不多疑。

        所以……

        无论对面是敌是友，凡是说了让他听不顺耳的话，便直接开呛。

        而无论此事的幕后黑手是不是荣王府，当已可断定的是，她边有奸。

        她坐着的这把龙椅，看似在上，威严不可侵犯，却如置于冰面之上，悬崖边沿，她手中握着皇权，却也同时被这权力所驱使，不敢有分毫大意，不敢对任何人交付真正的信任。

        或者说，方才那些争执与反对的声音，正也是她所默许的。

        虽暂时未再有如徐正业这般大患现，然而千里之堤溃于蚁，更何况这座“堤坝”里早已不再实牢固，尤其是圣人将刀伸向了裴氏、长孙氏等各世家之后。

        魏叔易神微动，似有一丝笑意。

        “反之，有功不赏，只会使人心凋敝，如若酿此等大过，今因区区偏见，而持反对之言的诸位，可担待得起吗？”

        此等举措带来的反扑，已经开始浮现在明面之上。

        “自古以来，怀大奇才者，向来寥寥无几！既是天公降才，何分男女？”

        也罢！

        她试图清查，也换了一批人，但现看来……仍未能揪真正的可疑之人。

        褚太傅苍老的声音传遍大殿：“这告示之上已经写明，既然无论士庶，又何谈区区有无军籍，是男是女之分？纵不论常家女郎擒杀李逸之功，单凭一个葛宗之首级，已足以赐封五品将官！”

        甚至有人将这位老太傅的抬杠言论，专门整理成册，在文坛广为传，了个什么集来着？记不清名字了……但分明该叫《太傅发疯日常》才对！

        与其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倒更像是“它呢，贬官拉倒”。

        常阔必已待她生隔阂，甚至有可能已同阿尚这个旧主相认，京中已无其肋……行赏之事，她尚要好好思量，不能大意。

        再者，其威望声名在此，资历与人一样老，又门生无数，一言一行都极有分量，且越是这“吾辈文人绝不与这浊世同合污”的倔劲儿，反而越得那些文人官员学们拥护。

        “……”

        太傅虽老，尚能战也。

        人心动摇，政令受阻……讨伐之声层不穷。

        “值此非常之时，现此非常之才，何尝不是上天庇佑大盛之兆？”

        当初运送去寿州的粮草被徐氏乱军所劫之际，女帝便已经起了疑心，怀疑是有人了粮草运送的路线。

        帝王不想立刻决策时，便需要有不同的声音。

        那些持反对态度的官员叹气揖手，退回原位，不再说话。

        正如魏叔易所料，接来的褚太傅，字字句句皆在为常岁宁而“争”。

        “试问这葛宗如何不算徐正业麾祸首之一？”

        “依老夫之见，非但要赏，更当厚赏，如此方可激励天有才者献报效之心！”

        只要能将他的学生还给他

        此刻，女帝看着满朝文武，听着那些分歧甚大的声音，竟渐觉已无几人真正可信。

        魏叔易昨日回京时，与她说起了“李逸谋反，曾得人去信提醒挑唆，信中言明了圣人以贺危为新帅，替李逸，故李逸才得以事先设局杀之”的。

        而没有弱的敌人往往是最可怕的。

        究竟如何封赏，女帝还须思量权衡，是以此事暂且，容后再议。

        女帝为此诸多应对之策，她谨慎勤勉，却在这谨慎中开始变得愈发多疑。

        “投什么军？”褚太傅冷笑一声：“老夫记得，当初圣上曾发告示，其上有明言――以反贼徐正业首级献者，无论士庶，皆赏金万两，授官三品。以其麾其他祸首首级献者，亦赐官五品。”

        所以，她还要继续查，继续找。

        但有褚老太傅在……何谈不能替她争回一个应得的武将之职？

        争执声一时消散，圣册帝却未有立时敲定封赏之事。

        也好，不愿为拘于墙之的女官，那便自在驰骋沙场的武将吧。

        他为天近臣，天态度不明之际，他不宜多言。

        殿百官神各异，相互交换起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