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贺危甚至觉得自己已要看不清前方的路时，一侧忽然伸一只手臂，大力地将他拽了过去。

        很快，贺危中也涌稠的鲜血，连同方才咽了的那粒药也吐了来。

        声音也不大，听起来是个少年。

泊之中。

        没人比她更清楚，想要培养一名的武将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要有勇，要有谋，要让其经百战之后，而不死，志不移。

        贺危的脚步逐渐踉跄迟钝，但他不敢停。

        常岁宁：“是打算在黄泉路上盯着，看我有无照办你交待之事吧？”

        这伤势最为严重，但却并非他唯一的伤，其它大大小小的伤也是一样，皆可见中毒之象。

        常岁宁皱眉，忙去查看他后背伤，果见血迹乌黑。

        贺危也不多疑，就此咽了去，或者说，此刻他已没有了多疑的必要。

        “常……”贺危似有些发怔，但面上已不太鲜明的表，神思也逐渐迟钝：“也姓常么，怎好像还有些耳熟……”

        贺危无力地坐去，一刻对方便将一粒药他嘴里：“止血的，吞。”

        常岁宁几乎已能断定，这场所谓刺杀的幕后主使不是旁人，正是李逸自己。

        那些奔涌而至的士兵试图扑杀这些来路不明的刺客，但那些刺客个个手不凡，且手便是要人命的狠厉杀招。

        “追！”为首的刺客举刀喝喊一声。

        那些刺客们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他的呼声也越来越重。

        众人围攻之，贺危应对不及，后背中了一刀，他竭力拼杀一条退路，暂时逃了刺客的包围。

        李逸在心腹的保护，此时已不知躲去了何。

        可这样一个人，却连战场都没来得及上，便要死在这狭小昏暗，气味刺鼻的隙中了。

        他声音嘶哑无力：“小兄弟，不必忙活了……刀上有毒，我活不了了。”

        常岁宁挣开了常刃的手。

        见那“小兄弟”依旧不吭声，他攒了些力气，又：“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吧……你叫什么名字？你也算我半个恩人了，记住恩人的名字，黄泉路上也好有个念想……”

        这气氛似令她回到了那无数个与战友同袍死别的岁月里，她与贺危没有多么深厚的交，这绪也谈不上多么撕心裂肺，但压在心总是沉甸甸的，令人憋闷得厉害。

        常岁宁垂着睛：“我生冷淡，不讲话。”

        所以，他未能见到常阔，反倒要先去见阎王了。

        贺危一怔后，再次笑起来：“小兄弟不单生冷淡，更是生多疑啊……放心，我保证不盯着你，你只安心来……”

        她动作迅速，形灵巧，又因穿着与许多士兵相同的兵服，淹没在杂乱的人群之中，一眨便不见了踪影。

        相继有士兵倒在那些刺客刀，血腥气漫天，得西山金乌加快落。

        贺危笑了一：“……人濒死时，似乎会有些害怕，总想听到什么声音……说什么都好，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他撑着将一卷明黄绢帛自怀中取，递给面前的小兵：“……李逸起了反心，你且设法将此交给常大将军，记住……务必是常大将军……只有他面揭穿李逸，才能尽可能地稳固军心……”

        她方才一时未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要睁睁看着这样一位武将死去，而心有不甘。

        又有一阵脚步声经过而又远离之后，贺危微弱地咳了两声，低声问：“小兄弟……怎么都不说话的？”

        “常岁宁。”

        于战中接替他人主帅之位，此行本就有风险在，但李逸早早备了此等杀招，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将消息提早走漏给了李逸！

        她与贺危虽然不算熟识，但也是认得的，此人颇有才。

        他显然已经很清楚，招来这场杀之祸的是什么了。

        几乎是同一瞬，一只不大的手捂住了他的鼻：“别说话。”

        他还有心思说些缓和气氛的话。

        见那小兵一时未动，贺危无力地笑了一，将绢帛过去，：“莫怕，此乃大功一件，办得好了，你便也能换一像样的盔甲来穿一穿了……富贵，险中求么。”

        这些士兵至死大概都不可能知，要他们命的人实则并不是什么敌人刺客，而是……他们的主帅。

        这是两座营帐之间的隙，大约是小兵歇息之，营帐之间挨得很近，那些木桶甚至散发着刺鼻的味。

        那“少年”交待罢他一句，很快将一旁的几只木桶与草席堆起，掩去二人形。

        虽不怎么好笑，但常岁宁于捧场，也无力地笑了一，握紧了那染血的绢帛。

        李逸手段拙劣，所行一便可叫人看端倪，可就是这样拙劣的手段，却仗着一份“地利”，便可以轻易抹杀这样一位的武将。

        或许这便是明后择他前来替李逸的原因，朝廷知晓此事者，也必对这位如今为数不多可用的武将，寄予了许多希望，盼望着他可以力挽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