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的交代……

        不日，圣册帝即以长孙垣勾结徐正业造反之举俱已查实之罪名，罢官除名，籍没家产，斩首长孙垣及其两。

        其余族人也依罪责轻重或以绞刑，或罢官贬谪放。

        所以，祖父将长孙氏家主印交给了他，命他担起此责，保全长孙氏，并寻良机再择李氏明主，助其重振李氏江山。

        再见，会在何时，何？

        单凭他，当真能完成祖父遗志吗？

        祖父说，长孙氏与以崔氏为首的五大族有不同之，那便是长孙氏与李氏同盛同衰，忠于李氏，无论如何争权夺势，然此志从未更改。

        而比那一天来得更早的，自然是赐婚的圣旨。

        此时此刻，少年长孙寂怀中抱着祖父牌位，已与几名族亲一同坐在了离京前往黔州的车。

        是了，行刑前的那晚，祖父有话交待给了他。

        昔日骄傲清贵，不可一世的小少年此际着素布衣，眶中泪早已涸，神沉郁麻木。

        这棵大树既已倒塌，其余枝蔓，大可留在日后再行剪除。

        “朕会谨记相今日为朕为朝堂而虑之举。”

        但明后大约如何都想不到，她多番思量选定的合适人选，实则亦是他亲自挑选的。

        圣册帝不是没想过斩草除，但历来断人血脉之举，皆有损阴德名望，更何况长孙氏树大深，背后仍有余力及其他士族势力支撑，若试图一举除尽，她亦必遭反噬。

        是夜，荣王世披衣静立于窗前。

        祖父未再瞒他，与他将一切前因后果言明了，祖父的确早知徐正业要起兵之事，也的确收到过薛仁和骆观临的密信……

        但他想总归还会再见的。

        很快，圣人为荣王世李录与相家中孙女婉赐婚的消息便传开了。

        凡为明的算计，往往不会让被算计之人有所觉察，而将他人无声诱导的结果，归为自的心甘愿，且于这份“甘愿”中自我沉溺。

        皆可得两全之法，岂不皆大喜？

        “更早些，倘若当年我与阿姊选中的是住在象园旁无人问津，可怜病弱的那一个，于阿姊膝好生养着，今时今日之景是不是便全然不同了……”

        “父亲。”

        车陋颠簸，车除了几只包袱再无其它，他自生以来所用无不细，从未接过此等糙之。

        念长孙氏过往功绩，其族中未年满十六者不予追究株连，但皆需随同族亲迁往黔州之地，今后其孙后代，无诏不得离开黔州半步。

        李录笑抬首望月，片刻后笑意消散些许，他前似又看到了那夜月湖面小舟，与那小舟之上的挽弓少女。

        他原以为小姑之死，是他所能想象到的人生至痛，却未曾想到那竟只是个开始。

        帝王此言，代表着长孙氏一族之事将了。

        他很清楚，明后不会放他独自离开。

        他等着那一天。

        但这已是帝王“宽仁善待”的现。

        ……

        安邑坊，崔氏祠堂，一苍老清瘦的影静立不语。

        ……

        “为陛分忧，乃臣应尽之职也。”

        “阿寂，从今后，你便是长孙氏的新任家主，要记得你祖父临去前的交待。”族人的声音悲沉沙哑，却又饱满不甘的寄托。

        长孙寂长久地沉默着。

        圣册帝看着那忠心得用的大臣，允诺般：“朕知相之志，朕必不会辜负那些寒门学，也不会让他们久等。”

的心意而为之。

        “所以，从一开始便选错了……长孙氏今日之败局，或许早有预兆了。”

        祖父说，他知徐正业等人恐有狼野心，他无意与之为伍，只是想借力而已。

        祖父虽未有应允他们，但亦有隐瞒之实，因为祖父存了借徐正业明后还权之心。

        择李氏明主，重振李氏江山……

        长孙寂有些恍惚。

        在明后中，家不会有倒戈的可能，那位右相大人行舟的确是清正忠君之良臣……

        少年垂眸看着怀中包着黑布的牌位，渐又红了眶。

        但其早逝，他待那位长孙女便更多了一份怜悯疼，故才迟迟未能定决心。

        “当年我为固阿姊后位与长孙氏之势，选择扶持那位资质平庸三皇而百般打压于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行舟深深拜。

        他似乎又看到祖父在牢中苍老狼狈的模样，祖父还曾有过那般低低自语――

        “阿寂，祖父当年选错过，故而你定要亮睛好好选……”

        他此时闭上，似乎还能看到祖父那双不甘而又定不移的睛。

        既如此，他便帮对方一把，若婉可以亲自开，祖父的，自然也就可得两全了。

        祖父死了，祖母自缢，父亲死了，母亲随父亲而去，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嫡叔们也都死了……

        有时稍示以宽仁，留有余地生机，是为了断绝对方于绝境中的竭力反扑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