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一起，便使明洛心底陡然升腾名为不甘的怒意，及她几乎无法直面的慌乱——崔璟会被常岁宁引而非是她，那是不是说明……常岁宁比她更像？

        自尊心使然，明洛再待不去，起抬手告辞。

        他自统领玄策军之前，便已与常阔走得很近了，他若果真注定会被常岁宁引，为何会至今才迟迟起了心意？

        可她并不认为，人这一生只会为一人而破例。

        “我为女，自然更懂女一些，这般说辞……”她话到一半到即止，语气里并无半分针对，只拿旁观者清的姿态提醒：“纵观常家女郎所为，其确非心思简单纯粹之人。”

        除了字迹之外，对方究竟还有哪里像？

        所以，他是因在常岁宁上看到了崇月长公主的影，才会被对方引的吗？

        那常岁宁分明当众拒绝了他，却又总是现在他面前，这不是利用愚又是什么？

        什么？

        崔璟看向她：“她尽来利用愚于我，我并不在意。”

        加上天镜国师之言，姑母近来也会有意无意地提起常岁宁，甚至姑母似乎逐渐在向那件事上去猜测靠拢……

        明洛笑了一。

        崔璟颔首未语。

        破例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第一个人，便会有第二个人。

        这样的话他竟也信？

        他对常岁宁的不同，是从何时开始的？

        此一刻，明洛只觉面前之人似乎中了邪一般。

        这还是那个一向冷静自持行事从无纰漏，人前人后毫无弱的崔璟吗？

        所以，他或许很早之前就被她引了。

        她微停顿片刻，才：“我待常家娘本无成见，但其既已当众拒绝了崔大都督，今日却又来寻崔大都督，倒不知究竟是何想法？”

        崔璟最后：“无论如何，这些皆是我与她之间的私事，便不劳明女史费心了。”

        若非是疑心明洛今日提及此事是圣人授意试探他心意的真假，他不会多说半个字。

常态，想娶常岁宁才是破例，对吗？

        所以，他不是不知常岁宁心思不纯，而是甘心被对方愚？

        此刻在与明洛的问答之间，忽然意识到这一的崔璟，垂眸望着手边茶盏微晃着的茶，心亦乍起了一层波澜。

        这世间真正心思纯粹者固然难得，但真正能引他的，从来不是浅淡的简单纯粹之，他所仰望向往的，一直都是厚重定、而又于那厚重之藏有万丈炽光芒，敢与恐惧直面对峙而不言败的灵魂。

        明洛睫颤了颤，甚至疑心自己现了幻听。

        明明还是那个人，可怎么偏偏就……

        自那场风雪后，他即懂得仰慕大，他注定只会被大到使他仰望之人召引，为他俯视者，在他中皆是芸芸寻常生灵，他可以怜悯，可以相护，但绝无法生丝毫动心弦的受。

        明洛脑中飞快地闪过诸多画面，其间，她想到了自己真正开始留意常岁宁的起始……是常岁宁开始有意仿照崇月长公主的时候！

        大云寺天女塔的秘密，她与崔璟皆是知者，崔璟甚至是参与其中之人，故而他对崇月的了解也很多，且多年来，她能受得到他对那位长公主殿的景仰之——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毫无理智之言？

        听到现，明洛心底也无法平静。

        偏他神态清醒冷静，并无绪起伏，中也不见丝毫混沌之。

        从她在面对神象时的无惧开始，从她醉酒时袭向他的杀意开始，从她坐在登泰楼外陪那两个小乞丐吃包开始，很多很多……

        可常岁宁到底哪里比她像？

        崔璟微抬眸，看向她：“崔某为何一定要喜心思简单纯粹之人。”

        “人之生来各异，本无分低，自谈不上只有心思简单纯粹之人才值得被人喜，崔大都督亦误解我的意思了。”她先赞成了崔璟一句，才又：“我只是不愿见崔大都督的一片真心有被人利用愚的可能而已，故才冒昧提醒一二。”

        不她是或不是那个人，现她所拥有的，即是天生便会使他眩目向往的灵魂。

        她不信这世上当真有毫无理由的喜。

        “崔大都督能得遇心仪之人，本是好事。”她缓声：“我亦能看得崔大都督待常家娘实乃一片真心，可真心二字需予真心之人才不算错付……”

        “是……”明洛垂睛：“今日是我冒昧了，还望崔大都督勿要放在心上。”

        她本以为只要知晓他喜常岁宁的原因，便有机会毁掉那个原因，可他的喜毫无原因毫无理由，甚至毫无原则！

        花宴之事本就是他极力促成，真若说什么利用，也是他自荐让她来用的。

        崔璟随手去整理边公文，淡声：“她今日并非是来寻我的。”

        明洛迫使自己冷静来。

        她面上始终平静得，然心早已波澜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