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是她曾经的贴婢女，玉屑――

        常岁宁看得心中莫名愧疚，只能低声安一句：“夫人节哀……”

        纸钱烧料在火盆中燃起。

        一直也很安静的段氏不知何时红了角。

        行至视线开阔，常岁宁留神环顾四。

大约都不曾有过如此端庄娴静之态。

        常岁宁于心底遗憾叹气。

        她从前虽不曾真正在这座府邸常年久居，但不打仗时，每隔一段时日也会回来，故而自家的环境还是极熟悉的。

        瞧见了。

        借着院门外悬着的灯笼，常岁宁看清了那人的脸。

        对方行走间仪态无可挑剔，且很有一等女使的威仪。

        “行事如此怠懒散漫……长公主府可容不此等偷奸耍之人！”

        阎王爷这份厚，是单给她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倒霉都有？

        幼时在一众皇皇女中相对低微，娴静的注定只会被人欺负，甚至被欺负后也只能将委屈咽。

        长公主府虽陈设未变，但到底没有主人在，人便也不多，那女使暂时退去后，厅便只剩了常岁宁一人。

        “我这便去禀明殿！”

        再待片刻，只见低着的段氏中已有泪无声砸落。

        段氏轻，又想着常岁宁也随她忙累半日了，便：“常小娘可先去前吃茶歇上片刻。”

        府多年无主，故而虽已至晚间，单独掌灯之却不算多，除开祭堂与人起居之，便仅有一例外――

        常岁宁愈觉不自在了，微转移开视线，只见一旁的女使也在泪――可她并未见过这小女使，对方怎也要为她这未曾谋面的先主人哭？

        祭堂的白烛亮起，段氏了香，香炉，动作是难得的稳重小心，大约是装了许多沉甸甸的思念。

        常岁宁很快判断，那是西苑的方向。

        虽从二十变作了三十的模样，但也并不难辨认。

        那边，段氏将一把烧料投火盆，泪在火光的映照像只可怜的小狗。

        而后，段氏带着常岁宁在蒲垫上跪了去，朝着牌位叩。

        待一切事宜准备妥当，天便暗了来。

        见她如此，常岁宁颇觉不习惯。

        很快有两名侍女提灯追了来。

        常岁宁遂应，起退了去。

        说话间，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说话之人快步走了来。

        见她虽是个生面孔的年轻小娘，事却沉稳，人也安静，那位长公主府的女使便放心来――郑国公夫人前来祭祀是圣人亲允的，边带个小娘也无可厚非，到底往年也曾有魏家郎君和娘随同前来的先例，只要是诚心拜祭不聒噪闹腾，她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端庄娴静过。

        “今日是殿生辰，你们竟然毫无准备，我分明早就交待了去，你们究竟是如何办的事？”

        大约这便是在其位谋其事……职业素养过的现吧。

        她边无女使，一名长公主府的女使引着她去了祭堂不远的偏厅。

        她跟着段氏过来已是特例，祭祀之事又讲求庄重安静，故而只叫喜儿等在了外车里。

        常岁宁坐后，那女使便去了茶房沏茶准备果。

        她不想被人欺负后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的笨可怜虫，更何况阿效病弱，她为阿姊便绝对不能再弱――这个念，从她记事起便刻了。

        常岁宁看准了时机，离开了这座偏厅。

        叩首罢，常岁宁跪坐于铺垫之上，望着那牌位，心很是玄妙――不知如她这般自己给自己准备祭品，自己祭拜自己的，世间统共有几人？

        看着段氏极想哭却又不想在她这个小辈面前太过失态的模样，常岁宁适时：“夫人可要单独和殿说说话吗？”

        常岁宁稍一思量，专挑了无人的小径，快步朝那个方向而去。

        段氏了泪，呼一长长的气，看着那牌位，哑声叹：“殿曾说我哭起来最是好笑……若瞧见了我此时模样，定会笑话我的。”

        但不太争气，竟笑话不起来。

        重回故地总有旧事浮于前，常岁宁静静帮着段氏一起摆放祭祀之，始终不曾说话。

        待靠近时，只听那院中有一阵杂乱的说话声响起，她便未再继续往前，而是闪躲去了一侧的假山后。

        待到后来，她便更加没有弱娴静的余地了。

        那杂乱声中，有一声音格外严肃，说到此时已带上了几分怒气。

        但仍一便可见，她脸上那并非是神智清醒之人该有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