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如此坦诚，常岁宁也不客气：“那魏侍郎又欠我一次了。”

        竟是养宜千日，反被宜用。

        且段氏频频堂而皇之地偷懒，一会儿叫来事询问府中事务，一会儿吩咐厨房准备午，每一样菜都要斟酌半天，一会儿叹息年纪大了肩膀疼了须得人一……俨然正是完还原了少时伴读功课时那浑长刺的模样。

        圣人自然是要选用寒门的心腹官员，但那些士族势力刚经历了裴氏凋落，危机丛生之，自然不肯让步。

        于是，常岁宁在郑国公府经受了半日酷刑，险些把上辈没剥的栗全剥回来了。

        她平生最看不惯之事有三，一乃江山不稳战火饥荒百姓离，二为不如她的人却站得更，三是好端端的栗为何非要生壳――

        褚太傅之妻便是寒门，其儿孙甚至未仕途。

        如此一番煎熬罢，待午后自段氏院中离开后，颇有种驴终于了磨的解脱之的常岁宁，却在府的路上遇到了值归家的魏叔易。

        魏叔易从容：“魏某记着便是，只等常娘随时讨要。”

        段氏便笑着：“这梦既是常小娘的功劳，左右也无事，待会儿不如便一同剥栗为明日祭品准备可好？”

        “然众望所归，褚太傅实难推辞。”魏叔易笑：“现僵持局面得解，而此法正是魏某私献予圣人，故有此一谢。”

        圣人选择对裴家手，裴岷所在的位置便是一大诱因――圣人提寒门弟仕抗衡士族，于是大兴科举取士之制，但科举历来归礼所掌，而礼尚书此等要职向来是士族官员任之，有他们如遮天之手拦于天门外，这条路便注定不会通畅。

        但谁知此时先前那名女使折返，同段氏回禀，府里恰有两筐栗在，已吩咐厨房煮起来了。

        常岁宁了然：“接任礼尚书的人选定了？”

        太年岁渐长，圣人没办法再等去了。

        魏叔易中笑意更几分：“不错，正是褚太傅。”

        而其本人从不与人结党，亦非女帝爪牙，更难能可贵的是年事已，已到了如果不意外，很容易就会意外的年纪――

在铺垫。

        这一拖，就拖到了六十七岁龄，看曙光与暮光皆近，偏在此时，又忽然成了礼尚书――

        听得这个“又”字，魏叔易笑了一声，未急着答，而是称赞喟叹：“常娘真乃神人也，竟有这般锐而又独到的先见――”

        剥栗剥得怀疑人生的常岁宁敷衍：“甚合。”

        但常岁宁总觉得……这厮目的不纯，未必不是存了加“她与长公主”之间的一些缘分应的心思在，以方便梦中相见，好给她问那箱所在。

        往上数三代，褚太傅也算得上是小士族，但家中早已没落凋零，早就远离了那些利益紧密相连的大士族势力范围之，是别来沾边的存在。

        常岁宁不假思索：“那必是褚太傅本尊了。”

        常岁宁往前走着：“魏侍郎又为何事言谢？”

        清风浪没有了，风浪尖倒是够。

        魏叔易讶然失笑：“常娘果真神了。”

        她：“来年闱，众寒门举可以全力赴之，而不必担心被辜负了。”

        常岁宁看向前方草木郁郁葱葱之景，不愧是在园里建了座宅的郑国公府，所见皆是蓬生机――

        “见府外有常家车，便知是常娘来了。”上穿着官袍的魏叔易笑问：“不知府中饭菜，可还合常娘胃？”

        又因是给“长公主”准备的祭品，于敬畏，断没有尝吃的可能，只能剥而不能吃，便更是酷刑中的酷刑。

        甭厨有无私心，递到了嘴边的饭还是要吃的，常岁宁状似欣然应，又与段氏闲扯了片刻，因目的达成，便打算走人。

        毕竟她的老师当年教授她时，便时常畅想辞官归隐后那抚琴时听清风，垂钓时观浪的悠闲愿景――老师为此准备了许久，但因朝廷不肯放人，便一直停留在准备的阶段。

        但话是她提来的，实在骑虎难。

        若说双方形势如火难以相容，那么褚太傅，便是一座山。

        此时段氏主动提，自是再好不过。

        接来便要选任新的礼尚书。

        魏叔易面上笑意稍淡，却多了两分认真：“正是此理了。”

        哪怕这山近看只是个土堆而已，但却能很好地阻挡于火之间――

        “那便好。”魏叔易笑着转，与常岁宁同行，了个“请”的手势：“作为答谢，便容魏某送常娘吧。”

        常岁宁笑而不语。

        但除去了裴岷，只是走了第一步――

        “朝中为此争论了半月余，一直僵持不，谁都不肯退让……”魏叔易边走边缓声：“直到今日圣人提由褚太傅接任，满朝上，值得一提的反对之声唯有一人而已。”

        常岁宁：“……？”

        偏她此时为小辈，并无提意见的资格。

        这一步圣人也不能让，一旦让了，便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