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元攥紧了拳，捺着心中的怒意，再一次问：“你可以不接受，可又何必这样侮辱我？”

        桓元抬看向郗归。

        他理所当然地行使这种傲慢，丝毫不觉过错。

        郗归面无表，桓元心中也很有几分窝火：“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就非得要拒绝？明明是双赢的局面，你为什么一定要拒绝？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轻蔑地指责我、侮辱我、践踏我的心意？”

        于是郗归看着桓元不甘、愤怒而委屈的神，没有继续言讥讽，而是慢条斯理地说：“或许你觉得我是惺惺作态，觉得我不过在争一没有必要的闲气，但铁一般的事实会告诉我们，究竟是谁错了，究竟是谁想错了。”

        每个人都无可避免地带着属于其所在环境的阶级局限、时代局限，郗归自己也不能完全免俗。

        “你不是在与我商议。”郗归看得很明白，“你本就是觉得自己已经给了极好的条件，所以我应该喜喜、毫不犹豫地接受才是。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给我留商议的余地，你觉得我不会拒绝也不拒绝。”

        男和女共同受着男权意识形态的毒害，不同的是，女在其中深受压迫，而男尽被这毒素侵害了大脑，却同样享受了其带来的利益。

        这并不会改变他如此行事的愚蠢本，不能改变他是既得利益者的事实。

        她这样严厉地斥责他,  轻蔑他，

        郗归厌恶他的傲慢和愚蠢，但她知，即使再过千百年，这傲慢也依然存在。

        “那结盟之事？”桓元神微敛，语气低沉地说。

        “侮辱？”郗归扯了扯嘴角，轻蔑地笑了一声，“那你可要记住，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是你自己把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是你先固执地剥离一切，罔顾我的意愿，将北府军的一切视若无睹，想让我像一个一无所有的柔弱女一般谢你的恩赐！”

        “可你就是这样的！”郗归不甘示弱地回击，“我昨夜便说了，不要用你那所谓慕来侮辱我。那是对我的轻视，也是对你自己的辱没。你睁开睛看清楚，我带领北府军打了不败的神话，我在徐州造了举世无二的钢。无论我是男是女，都是北府军真正的主人。你的愚蠢、你的自大、你的傲慢通通都遮蔽了你这双睛，让你只能看到我的别，只能一叶障目地用所谓慕、所谓婚姻、所谓皇后的地位来诱惑我。桓元，你真是浅薄极了。”

        不过，大敌当前，为了抵御北秦，她还需要与桓氏合作。

        他不得不承认，与在荆州时相比，郗归成熟了许多,  聪慧了许多,  更无了许多。

        而作为男人，桓元于这两个局限之外，还有着千百年男权社会加之于其脑的傲慢。

一种恩赐，一种女应当激涕零并且欣然接受的恩赐。

        错的不仅是桓元这个人，还有千百年间形成的集无意识。

        桓元被这般指名姓、劈盖脸地说了一通，心里又是不解，又是愤怒。

        她一字一字地问，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你凭什么施舍我？”

        “我永远不会和台城成为真正的朋友,  但也不可能向你任何有关结盟对付台城的承诺。”对此，郗归早有打算，“我唯一可以许诺的是——我知你不想和北秦主力对上，不想在上游与北秦决战,  那么,  只要豫州市之事真正落成,  北府军能够装备足够的战，南北大战之时,  北府军便可在游署兵力,  于淮淝之间,  对战北秦主力。”

        “到底是谁先侮辱谁？难不是你一再地轻视我，才会到达这样的地步吗？”郗归说到这里，已经毫无怒气，只是觉得可笑。

        顿悟

        桓元或许不是故意轻慢，但那又如何？

        他压住心中的不平之意，摆一副委屈的神：“姑姑，这怎么能说是施舍呢？我是真心诚意地在与你商议呀！”

        她想到谢瑾最新递来的消息，不觉叹了气：“北秦丞相王宽病重，一旦他病逝，符石只怕立刻就要挥鞭南。千般万般，御胡为要。北秦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比司氏更甚。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打算，都等打败北秦后再说吧。”

        郗归冷嗤一声，本不愿再看桓元一：“北府军在江北连战连捷，煌煌战绩早已胜过桓氏兵，就连唯一还有差距的兵员数量，也会借着此次三吴之乱补齐。桓元，你凭什么自大地以为，可以拿着一个虚无缥缈且毫无价值的皇后之位，来当作对我的施舍？”

        真是笑话！

        “我从未这样想过！”桓元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