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初先生抿唇，顺势一曲弹罢，启探：“公有何愁绪？可是为了即将选调职之事。”

        却倒是好，对面倒茶的动作反而停来了，只剩沉缓的呼。

        对侧的琴台上，鹤初先生穿一缁青直裰，正在手抚琴弦。那沉谧轻灵的琴音，就是从她畅的手指间弹奏的。

        嗓音磁清冽，应该没事了。

        心竟这般乱么？非似琴音一般纷杂无绪。

        但无了棱角，就显得更难击破了，谁也猜不透公表象的心思。

        只公贯日谦谨温和，与人交时会把这种冷冽敛藏起来。再加博学多才，类萃，状元及第翰林院，更是惹得满京城女芳心暗许，以为良人夫婿之标杆。

        隔着空气，虽望不到，也似能浮想男修俊的轮廓。

        乐声一停，谢敬彦忽而打断沉思，淡：“选之事，我心已有主意，只是昨夜赶路有些疲累。辛苦先生抚琴已久，可先回房休息。”

        她看不见对面他的脸庞。

托之，使得他肤愈发净肃如玉，那眉修长疏朗，鼻梁，丰神凛秀中透着矜贵与从容。

        ……分明又不像，公嗜琴，以琴见。往常若然心中有扰，他自己便会拾琴抚起，何用她开询问。

        这种况委实少见。

        鹤初先生清弱的板端直，只要抚琴，她上便系着鸦的锦绸。二十三四的年纪，但见面白英秀，容姿修逸，别有一番风骨。

        昨夜不知何故，三公忽然独自冒雪归京，天不亮却又腾坐而起，坐在这琴房里蹙眉失语。

        书童王吉站在侧，不禁呼都谨慎了。他家公就像自带着一缕清气，尘涤世般使人崇仰。听说幼年起，公所住之庭院，花草木植都格外地凝聚生灵气。难怪老太傅曾净手燃香，特特给起了个“敬彦”的名字。

        此院清幽，琴音弥转，她耳力却在锐地捕捉。但听那长案旁的男，龙井都沏过了几壶，白釉描金的茶盏抬起了又落，旁余的茶却分毫未动。

        唯以谢敬彦为主翁。

        王吉可要小心着伺候，省得又被罚抄书了。

        但，人之郁气宜疏莫堵，想来这种静修琴音解不了他的困。那么鹤初先生心一狠，便逐渐不章法地抚起，随心加快了细弦的起伏骤转。

        怎的像在游走神魂啊。

        相数百日，对于公的脾可谓颇有了解，否则仅凭一琴之喜，何以使她深居于宅。

        她是谢敬彦二年前从酒肆领来的琴师，自府后便一直居住在翡韵轩中，不见外客。

        这都枯坐超一个时辰了，公是在清明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