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梳妆镜前的颜清放了梳，从镜中看着他，睛里满是嘲。

        他的相貌也算英俊，气质却很阴沉。

        “我不让你接客……指挥使大人答应过我，不会再让你去侍奉那些人。他说过，等我再为他收拢几个分舵，他就会把你赏赐给我……师妹。”

        今晚夜深之后，这里会变成一座更大的炼狱，会有很多的恶鬼以女的苦难、鲜血为乐。

        他盯着她，她却不看，径自去了里间，在梳妆台前坐。

        在看到她回来之后，他放了酒杯，沉声问：“你去哪里了？”

        男人仿佛被她肩后的这一刺青引诱了。

        颜清没有再多看，她收回目光，红的长裙曳地，继续往楼上走。

        颜清起了，转过来看着他：“如果我爹还活着，一定会恨自己当初怎么瞎了，收了你这么个背叛漕帮、欺师灭祖、宁愿去朝廷那些狗官的走狗的弟！我会沦落到今天这样，不都是拜你陆天衡所赐吗？”

        “什么话？”见到来人，颜清立刻一改低落，把梳放了，“我怎么舍不得？不过是怕陆天衡生警惕，今晚留在这里坏了我们的大事。”

        “颜清！”陆天衡抓住她，目光深切地看着她，“可我当初不把你送来，你就会死，难你要我看着你死在我面前，你才甘心吗？！”

        “你不让我接客？你会带我去？陆天衡，你以为自己是营都虞侯、还是厢都虞侯？都不是，你不过是个将虞侯罢了，一个兵使的走狗，谁都可以把你踩在脚。”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她靠过来，两只手臂环过了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一楼的其他人也麻木地收回了目光，不再看纱帘后发生的一切。

        说完他转回到了桌旁，拿起帽上，系紧了系带，又再一次转看向于怒未消的她，说，“我明日再来看你。”

        从那天起，她就是这样看自己，七百多个日夜，这仇恨一分一毫未改。

        有人推门来：“二还是舍不得。”

        听到最后那两个字，颜清的睫颤了一，在她后的人犹自沉浸地说，“我很快就能带你去，很快就可以，再等一年――不，半年，你就不用再待在这里了。”

        她猛地抬手，指着门声，“不要再来恶心我了，去，去！”

        “难我这样活着应该兴吗？！”

        他贴着她的脸，闭上睛与她耳鬓厮磨，低声：“我会带你从这里去，我会娶你我的妻，就像师父还在的时候那样……”

        回到房门外，颜清一推门，就看到这里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了。

        这刺青遮掩了除不掉的伤疤，将这片雪肤衬得越发诱人。

        在她背后的肌肤上有一花样的刺青，从略低于肩的衣袍上方探来。

        颜清低声，神怅然。

        颜清一把挥开了他，因为用力过猛朝后跌去，撞到梳妆台，把那把梳撞到了地上。

        他不由得起了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背后，两手握住了她的肩。

        但所有人都知，这是夜还没深。

        “已经破碎了的东西，怎么可能恢复原样呢？”

        那人也穿着州府军的衣服，在矮桌后喝酒。

        然而一刻，他就到肋间一疼，被得放开了双手，后退了一步。

        原本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却为了向上爬，什么都可以卖，包括背叛养大他的漕帮，杀死如同亲父的师父，又把喜的女人给亲手推炼狱里。

        看着他从自己面前去，把门关上，等到屋里只剩她一个人，颜清才弯腰去把那把掉在地上的梳捡了起来。

        陆天衡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然后后退了两步，沉声：“你今晚不要来。”

        男人僵住了，仿佛在一瞬间酒醒，看清了她中的恨意。

        这把梳上面原本镶嵌着宝石，可是刚刚那一摔掉了，空的凹陷变得很难看，就像她的人生一样难看。

        镜中，人垂梳妆，他看着镜中两个人的影，中了几分痴迷，掌不由得用力，让颜清梳的动作一顿。

        在红袖招里，这些事不时就会发生，简直就像炼狱之景。

        她死死地瞪着他，目里像被燃了一把火，“像这样肮脏污秽、千疮百孔地活着，你陆天衡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别让我再看到你！我不再是你的师妹，也不会你的妻，那个颜清已经死了――你！”

        她走了来，随手关上了门：“虞侯大人这一问不多余吗？我是红袖招的姑娘，除了去伺候男人，我还能去哪里？”

        颜清听到这话差嗤笑声。

        镜中映一张人面，颜如牡丹，着修长的肩颈。

        借着转的动作，她去了角的泪痕，从梳妆台前绕了来，走到穿着黄衣裙的女面前，“一切都安排好了，今夜过后，我们就都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