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崖嘴里反覆默念着，把和离书挂在帐的夜明珠旁。

        每说一遍，她就像在鞭笞曾经抗拒嫁人的自己，心里的愧疚也更添一层。

        这样她一睡醒就能看见自己的罪状，肯定会气得蹦起来骂他。

        等到墨汁都滴在纸上，笔尖还是落不去。

        楚青崖回想这么多年在衙门审过的官司，夫妻之间要么是休书，要么是和离书，人写得俗，恨不得指着对方的鼻大骂一通，文人就用秋笔法，明褒暗贬。

        楚青崖打开橱柜，在里刨了一阵，找她喜的一条湖绿的缎面裙，她原本是想穿着这个去侯府的，但太薄。

        不就是一份和离书么。

        楚青崖得意地想着，把她的胳膊回被里，放帐挡住光，门时又将炭盆燃旺了些。

        好颜。

那么，仿佛一块燃烧的炭，要把她的心烧化。他一遍遍地问，她可有那么一喜他，她说了好多遍不知……

        她不是说，他的判词写得行云、不赞一词么？

        他为什么非要问呢？

        砚台缺了一角，他摸着不规整的边缘，也像缺了一块，了张纸，了笔，提腕悬在空中。

        浅浅的呼仍在枕边，他撑着额枯坐一会儿，终于定决心，披衣起灯盏，拾起先前砸到地上的砚台。

        信纸摆在书房的桌上，皱皱巴巴，是从一指宽的竹筒里来的。

        不值得。

        他也睡了几个时辰，着上坐起来，房里黢黑。

        天底还能找比她更差劲的夫人吗？

        楚青崖今早直接从家去了靖武侯府捞人，没到衙门去，杜蘅照例

        像他的帽一样绿。

        楚青崖推开房门，“何人送的消息？江的探怎么没报？”

        让她白白生气去吧！

        他这般想着，着自己落笔，才写一个“和”字，手就开始抖，将那张滴了墨汁的纸成一团，扔篓里。

        他心甚好，这些习惯起来都顺手多了，带上屋门，玄英候在廊，面难。

        以后再也不伺候她了！

        不能。

        他拿写判词的功力，用正楷洋洋洒洒写了二三十言，顿觉中畅快，再写十几字，肺腑皆开，不知不觉就酣畅淋漓地写满了一整面，将她令人发指的所作所为一一细数，毫无遗漏。最后落了个龙飞凤舞的花押印，盖了私章，放笔从诵读一遍，不禁拍手称快。

        到最后江蓠带着泪睡去，他的声音依稀还在梦里徘徊。

        楚青崖在被里抱着她，她在他怀中总是睡得很沉，就像她说的那样，她自己不知。

        “什么急报？”

        没良心的白狼，只会咬人，再养十年也不会真心摇尾巴！

        这样的人值得他喜吗？

        他朝床上睡着的人瞥了，鼻里哼一声冷笑，拿起剪刀来，沿着裙褶卡卡剪了三尺见方的一块布料，然后把裙原样叠好放回去，没动过的样。

        楚青崖又想起这墨是她买的，她鼻贵，嫌普通的难闻，只买上好的松烟墨，不许他把衙门里的墨锭带到房里用。

        他写。

        玄英见这位祖宗终于闹够来了，赶忙引着他去书房：“大人您看了就知，有人给咱们递了信，说齐王爷已经从梧州启程了，去的不是京城，而是朔州，算算日已经快到了！”

        他怎么写不得？

        “这正是可疑之。”玄英担忧。

        光昂贵的缎铺在桌上，他深一气。

        那又有什么关系？等送去永州让父母押了印，抄本呈了礼，他就不是她夫君了！他脱离苦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