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姜原产温的东南亚地区，想来在地中海也能够载种成活，安东尼奥想，不若推广生姜的种植，也算一件好事。

奥则决心在今年冬天对本教区行大力度的风寒预防与治疗，将自己的“神医”之名传遍全城。

        何况他也看得来，约书亚真的很忙，安

        约书亚转了转安东尼奥的院，只觉得这里哪哪都缺东西，他有些后悔，这些时日没能来亲自看一看安东尼奥，虽然他也派了家来看安东尼奥缺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他上心。

        他叹了气，不由对自己的老师有些歉意，“又要麻烦您了，老师。”

        “不如我让人去打听打听。”约书亚说，“虽然阿拉伯人想要赚钱，但阿拉伯人也不是一心的，我找个去奥斯曼生意的商人，让他在奥斯曼价悬赏生姜苗，只要价够，总有人会愿意卖的。”

        地中海地区冬日多雨，虽然气候并不算特别严寒，但一场场冬雨淋来，每一场雨，都会有不少人患上风寒，盖因欧洲人没有打伞的习惯，而雨伞又是中国的发明，等它传欧洲，要等到很晚之后了。

        安东尼奥停了脚步，脸上的烦躁渐渐褪去，终于一个浅笑来。

        他走香料街，脸十分的不好看，让他那张俊无俦的面容看起来很是令人望而生畏，周围的行人见了他都意识避其锋芒，绕走开。

        这个时代的欧洲有生姜吗？有，但不多。

        似乎他的那些清规戒律，他的那些循规蹈矩、虔诚苦修，到了安东尼奥面前，都会自动失效，他在这个人面前，不再是主的修士约书亚，而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庸俗的，有私心的凡人。

        于是，他趁休沐日时来到阿拉伯商街，想看看这里有没有生姜块卖，这东西种去就很好存活，可以先种在修院和教堂的花园中，再逐步推广。

        这也就算了，安东尼奥也不是不能理解生意人的狡诈，可当他听到阿拉伯商人绘声绘的给他讲述这种神奇的东方香料生长在陡崖峭上，是如何如何采摘不易、价比黄金的时候，安东尼奥气得差当场掀了桌。

        “我给你带了冬衣，今年新制的，怕你去年的旧衣服不和了，又不再合。”约书亚说，又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的。

        “我许久不来看你，怕你在这过得不好，就当是我的一心意，不必放在心上。”约书亚说，他又看了看安东尼奥，终是眉不展，将上的细鹿绒披风解了来，搭在安东尼奥肩上，为他束好绳结。

        他刚走街，就听见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你要照顾好自己呀，小安东尼……”约书亚抬眸，看着安东尼奥沉静的面容，他棕黑的睛微动，有什么未尽之语想要说，却又被他紧紧克制住。

        安东尼奥只，心却不打算真的事事麻烦他这位老师，约书亚已经足够照顾他了，他要是索取再多，以后就该还不完约书亚的恩了。

        “安东尼奥！”

        生姜原产东南亚，欧洲本地是没有的，但欧洲人知生姜的存在，因为阿拉伯人将生姜作为一味香料销量售往欧洲。

        约书亚在安东尼奥这里停留的时间不长，他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又要回去。

        约书亚轻叹而笑，“没有什么亏不亏的，如果生姜真的能够推广种植开来，很多人就能用低廉的价格治疗风寒了，怎么能算亏呢？有用的草药，本就是无价。”

        “不必对我说这些，小安东尼。”约书亚又想拉住他的手，中途愣了愣，又放了来，他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你可以信任我的，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不什么时候。”

        至于他是真的没时间来，还是不敢来，就只有他自己心里知了。

        前世的他和家人相时间极少，大分时候，安东尼奥都是一个人生活，他对这种过界的关心到了一种陌生与手足无措。

        但不妨碍他受用就是了。

        安东尼奥没听来约书亚的深意，他只是一如既往叹自己的这位老师真是个老好人，有时候，他是真的佩服这些信徒们，在某些方面他们会显得特别固执，但在某些方面，这些信徒的人品又是真好。

        偏偏这帮倒爷还如此团结，安东尼奥问了几家阿拉伯香料铺，给的答案和价格都一模一样。

        安东尼奥欣赏约书亚这样善良温和的人，但是他同时也知自己绝对不会这样的人。

        安东尼奥气急，脆转就走，决不给人当韭菜割的机会。

        安东尼奥上了约书亚的车，坐定在他对面。

        安东尼奥这的原主就是因为风寒而早夭，在这个时代也并不稀奇，在二十世纪之前，儿童的夭折率都一直得惊人。

        虽说如此，安东尼奥还是难免生气，这帮二贩真是可恶，以后他有机会一定要派人亲自走一趟东方，带回许多他前世熟悉的草药和蔬果种。

        但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如今阿拉伯人摆明了就是要拿生姜来割韭菜，垄断了生姜的来源和贸易，他还能怎么办呢？又不能提前四五百年开启大航海时代，别说生产力达不到，就是现在的欧洲人也没那么大的动力去开辟新航路啊。

        但当他问起阿拉伯商人价格时，他却差被气死。

        “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你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写信给我。”约书亚走前，又是恋恋不舍，又是满心满的担忧。

        他又将今天他去香料街买生姜的事说给约书亚，说起来又难免生气，“什么悬崖上生长的名贵香料，不过是这帮商人欺负意大利人没见过生姜罢了，我就不信这东西真是从万里之外的中国运过来的，奥斯曼帝国必然有栽种！”

        安东尼奥和约书亚回了他在圣若望教堂后的住所，这是约书亚一回来圣若望教堂，这半年来他一直工作繁忙，没有时间来亲自看望他，倒是家和仆人常常来这里跑，被他派遣来送信和生活日用品。

        “冷吗？怎么穿得这么薄就来了？”约书亚望着他，温声说。他微蹙起眉，看着安东尼奥略显发白的嘴唇，意识伸手，握住安东尼奥的双手。

        在天气转凉之后，安东尼奥开始在教堂里命人熬煮草药，分发给前来教堂祷告的信众。

        安东尼奥的双手被约书亚握在掌心，他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自己还从没有过和人如此亲密的时候，却也没有把手回来，“来得着急，忘了穿披风。”

        每年换季时刻，肆一波过去，罗城都要死不少人，人们也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听天由命，要么请训练有素的医生来放一波血，要么向玛利亚或耶稣祷告一番，安东尼奥觉得后者搞不好比前者还有用，毕竟他到现在都想不通放血疗法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手这么冰。”他的底划过一丝心疼。

        于是，当风寒的脚步同往年一样向罗城袭来时，年轻的修士安东尼奥开始组织起教区的信众，对抗起恶疾来。

        约书亚给安东尼奥带来了许多东西，包括三四套用致和羊制成的冬衣、靴、手套和帽，还有乳酪、火、腌、香、果、制白面粉等日用品，装了满满一车，仆人一趟接着一趟往院里搬。

        安东尼奥没打算在中世纪的意大利拿雨伞，倒不是因为他不来，而是因为他暂时不想显得太过特立独行，这东西实在太过扎，而且，欧洲也缺乏传统雨伞的竹，想要制作一把雨伞，成本要比古代的中国太多，本不是一般人能负担得起的。

        “这怎么行？生姜本就不值钱，用价买也太亏了。”安东尼奥摇摇，想起来还是气。

        但既然是经过了二贩的手，生姜的价格必然不会便宜。

        安东尼奥有些瞠目结，他看向约书亚，“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那声音温柔而熟悉，安东尼奥转过来，就见到一个清秀的褐发青年正坐在车上，掀起车帘看他，见自己回，他脆打开车门了来，快步朝他走来。

        但他的语调里，又带着一种格外的郑重。

        “嗯。”安东尼奥，权当自己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这些年来，约书亚总是将他当没长大的孩照顾他，他如今都十七了，在这个时代，早就算成年人了，可在他里，他似乎还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又可怜的小孤儿。

        “您也一样，老师。您实在不必担心我的，我能照顾好自己。”安东尼奥微微勾唇，一个轻笑来，让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年轻人关心自己，他还真有不好意思。

        约书亚忽然低了，握着安东尼奥的双手放在他的脸颊上，用他脸上的意去温安东尼奥的掌心。

        不过说到驱寒，安东尼奥就不免想到了一味中国人再熟悉不过的中草药，同时也是驱寒的利——生姜。

        风寒，或称季节，在后世的现代也未能完全消灭，更何况没有抗生素和疫苗的古代。在中世纪，不论东方还是西方，人们一旦患上了，基本上就是听天由命了，幸运一些的，能够靠自免疫扛过去，不幸的话就只能铺盖一卷，去见各自信仰的神明了。

        安东尼奥微微瞪圆了睛，掌心传来的温让他到了些微的不自在，他的心里泛起了嘀咕，约书亚也未免对他太上心了，这真是要当男妈妈的节奏，还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他结合了中医和西药中的一些记载，使用金银花、鼠尾草、小茴香等欧洲本地产的草药制成驱寒药汤，安东尼奥不敢确定这些汤药的用能有多大，但多喝的，肯定不是坏事。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暗笑自己，当年他被派去见习时，还觉得教会给修士们提供的环境太过安逸费靡，不利于修士苦修，他自己也不曾觉得在乡教堂的生活有什么苦，可换了安东尼奥，即使他就在罗城，约书亚也仍觉得这样的环境太苦。

        但却并不反。

        这帮大胡，骗骗欧洲的乡巴佬也就算了，还骗到他这个假白的真中国人这儿了，他怎么不知生姜长在悬崖上？怎么不知生姜贵比胡椒？他可算知欧洲人为什么会在几百年后对开辟前往东方的香料之路如此了，实在是这帮杵在中间的倒爷儿太过奸诈，什么破烂也敢两边卖价吃回扣。

        阿拉伯商人一张，就是比胡椒还昂贵的价格，而且他们不卖能成活的块，只卖晒的姜片！

        他甚至还鼓动了一番信众在教区设立了几个熬煮分发汤药的慈善，分发给过路或穷困的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