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郡为颐国最北，与邻国辰国隔一座连绵的章莪山，本是屏障般的天然地界，只是颐国改治百年男女平等、欣欣向荣，而辰国男尊女卑，近年来又多役民众等压迫之事，许多百姓——尤其妇人姑娘，或是带着年轻女童的父母——冒着命之危也要翻山越岭，改居颐国。

        程和听这是不满程祯给她摆脸，从善如地答应会劝哥哥多与她来往，顺带替程祯辩护两句：“西南通州山火，东南理泉洪灾，粮紧缺，辰国又屡次挑衅，儿臣此次也是因担忧皇兄不堪烦忧又劳过度才回的。”

        “可是符佑……”

        酒菜过半，程和提起晨间偶遇伏珆、与八弟家宴，程祯愁眉苦脸：“提起八弟……五妹今日差人上奏，说是顺郡又有大批民涌，问我如何置。”

        “早朝论及此事，大臣们众说纷纭。”程祯满面愁容，吃着菜味同嚼蜡，“我提与辰国交涉，五妹的人大谈辰国使臣先前态度如何恶劣、故意挑衅；岑伯群说派兵，一些老臣又搬先帝，说先皇后原是辰国公主，两国建交已久，顾及先帝分也不可开战，我问你们觉得又该当如何，他们又不说话了。”

        与辰国的关系确实棘手，各派主张都有理有据，程和一时半会儿也斟酌不更好的破局之法。“大学士所言即使不能除民之祸，确也能再拖些时日。各地灾是当务之急，若此时开战，劳民伤财，必会大损国力，不如等八弟再一同商议。”

        “皇兄，都忙了一日了，把折放放，先去用膳吧。”跨殿中书房，见他埋在堆成山的折里低得都快看不见了，程和绕过一旁研墨的薛太侍柔声相劝。

        “你来了，”程祯抬，倦怠的神中总算添了一笔欣喜。“早朝的时候就直犯困，了朝又对着这看不完的之乎者也，都打瞌睡了。走吧。”

        “找她什么？”程祯一脸的匪夷所思，好像皇后不是他的妻，又或是同妻共寝是天地成为继后时也不过十六。后来当了兄弟二人的养母，实际只比程祯大了七岁而已，作为太后，夸她年轻也不算恭维。

        程祯疲惫地。“也只能如此了。”

        显然此话很得她心意，原本还有些严肃的神顿时几分：“文王又取笑哀家了。朝政繁忙，你皇兄都不得空来这儿坐坐，同哀家说说话，愁得都生好多细纹来。”

        程和笑着任他挽住。“那臣弟以后常常就是了。”

        召来侍从收拾碗筷、备上轿辇，程祯黏着程和，同他勾肩搭背地跨殿外。“同我一起去崇昭殿，走。”

        五皇女程煜是顺郡亲王，边跟着亲王之中唯一掌兵权的六皇女程昴，问程祯如何置，实则是问该不该开战。

        “大学士怎么说？”

        “伏项安说先收容，只将民分散，不能都聚在顺郡。”抱怨着，他脆连筷都放了。“可这也只是缓兵之计啊。”

        太后。“好歹有太宰帮衬着，皇帝理不来的事都能献策一二，哀家也放心些。前些日平县筹划起义一事，若非伯群及时派人镇压，想必又是一桩让皇帝疼的事。”

        起初顺郡民众怜悯他们，都会收容，但如今势不容乐观，颐国已自顾不暇。此外，几年来，不少恶人在母国讨不到油，转而混在民之中来颐国为非作歹，使顺郡百姓人心惶惶。程煜主张辰国是有意为之，明知在章莪山脚设关、加制便会大大减少百姓偷渡，但这样一来增加军队开支、民众不满，自然不乐意替颐国好人。而与其开战于颐国也不是最优解，因此顺郡民始终是朝中难题。

        酒佳肴之间，许久不见的生疏总算是松快起来，兄弟二人不再谈论国事、朝事，只说些家常闲话。栾州院里的柿树、叶中卿的老糊涂，笑声四起，一个隐忍、一个放肆。

        程和辩不过他，只好应允。他一直想不明白，自诩饱读诗书、能言善辩的永文王，怎得每每到了皇兄这里就落了风？

        在他起前，程和贴地替他了两把肩。手法不当、力不足，但不碍着程祯心里化了蜜似的甜。重要的是弟弟的心意。“果然还是你在边好，这样的事书信里的关切总还是比不过的。”

        “怎么不去找皇嫂？”程和见薛太侍和轿夫们尴尬的样试图挣脱，但他忘了和哥哥力气相差太多，挣了几只好放弃了。

        程和面上应和，却留了个心。又闲谈半晌暂无探更多，顾及伏珆仍等着给太后请安，便告辞去拜访了几位掌农事的大臣共同用膳、讨教一二。见时间不早，交代了阿佑今夜会回王府休息便让他先行，自己往嘉德殿去寻程祯了。

        往后几日程和大多由符佑陪着在都城王府理赶路与在皇时堆积的栾州公务，

        “中空着的院落难不成没地方给他睡？他要是睡不惯，我也可差人给他送回去。你不好，等用完饭还是早沐浴歇息好。”

        “那不行，你又不能骑，驾车再快往返一趟也要将近七日，我可怕累着你。书信就书信吧，委屈了我也不能委屈你。”程祯着他的手立改，生怕他说到到。

        太宰岑伯群是相里姯的夫并不是秘密，但前脚才说程祯已经许久未踏足凝霞，后脚却连近几日才发生的起义都知得不遗巨细，难不成是从太宰得知？若两人是夫妻也许合乎理，但与一介深妇人的妻妹谈及国政，实属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