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鱼是六年前他和李存玉去津渡公园玩的时候，地摊上三十块五个环套圈套来的，名字也是李存玉起的。四叶蝶尾、橙白花，品相是普通中的普通，唯有左鳍上一小黑斑有些特别，好歹手把手喂换养了一年，陈责绝不可能将这条鱼认错。

        他另一只手臂紧紧横撑在门框上，以将唯一路堵死，不许人逃。

        “老大，我觉得这里阴气重得很……”布也尾随着探，反复确认门外门都没有传闻中的封鬼符箓之后，才将防盗门小心掩合。

        蜷起手指，他在沉默中重新站直，只以神谴责

        借着苟延残的夕照，陈责总算发现屋不协调的来源——这里太过于规整了。

        骤然的报警，确实将两人都震慑住了。陈责不必多说，要让警察知他还活着，估计立把他送去陪李军。至于布，他跟陈责混之前就过监狱背了前科，在牢里除了学会电焊纫，就光记着累犯再犯势必重罚，怕警察比怕鬼更甚。

        五年前，陈责是李存玉的司机兼保姆，是与李存玉同床共寝的名义恋人，更是绝绑架犯，将人殴晕掳走，割了一刀踢上五脚，借命勒索八百万。五年后，这些复杂的份似乎没有一个在李存玉心中留痕迹，此此景旧雨重逢，甚至没能将陈责认，反倒不咸不淡，让陈责先来自我介绍。

        屋有些暗，窗帘隙透仅有的一束光，照过茶几角隅，晃悠悠映开半杯的影——这只玻璃杯也是陈责的旧。

今已然旧得鞋面鞋底的连接都开胶裂了，却净净没蒙一灰，明显是近期有人使用。正要低拾起，视野余光里，一抹轻浮游曳的橙红引住了他。

        “谁，什么人？”

        陈责笑一声，竟不知该从哪个字讲起。

        “李……存玉？”“你谁？！”

        目光从小青上移开，再次扫视屋。陈责没寻见什么端倪，眉却越来越紧，额角也渗细汗来。

        他这是真犯恶心了。这新屋主简直穷酸得发疯，破旧的家电没换就算了，连丁能占的便宜也不放过，穿陈责的拖鞋、用陈责的杯，连陈责养的金鱼都接盘。

        对方白衬衫黑西装，没系领带，斜背着个大提琴盒。右手杵黑手杖，左手平着把十字锁钥，似乎正为房门轻飘飘便被推开而到不解。他直接无视了客厅正中的陈责和布两个大活人，疑惑无果，步屋，小心翼翼将提琴和手杖靠在鞋柜边，才弯腰，闭朝地面伸手摸索，却好久都没寻到本应摆在那的拖鞋。

        陈责是什么人？

        金鱼、淤青与血、提琴声、绳缚在手臂上的觉、晚香玉和崖柏珠的味，好的、坏的、暧昧朦胧的记忆如涌至，一件件，几乎是在瞬刻中，便被久别重逢的旧人修补得清楚明晰。

        陈旧的铁门有太多锈蚀，打开时的嘎吱声被拉得很长很难听，噪音收尾，陈责才来得及转，将视线投过去。

        陈责从没想过自己还记得这么多，怔忡里，血和时间一同停滞了般，不回心脏，慢慢连带肢端冰冷麻木去。却松不开视线，被一绪迫着去比较此刻与过往，总觉得哪里不同，仿佛记忆愈发分明的同时，前的鲜活之人反而失陷了往事的雾玻璃罐中，生层陌生的边。

        “小青？”

        “闭嘴。”

        是因为刚刚才回想起这号人，理所必然，在刹那间便认。

        开玩笑的吧。

        不等回答，李存玉右手已经掏键手机，极其迅速地拨110：“这是我家，你私闯民宅，不解释清楚我报警了。”

        门框，今昔虚实，让人觉得两边都空幻，又都千真万确。

        向侧扭，前，鞋柜正上方，除净外空无他的长方形鱼缸中，一条金鱼漫无目的地洄游其中。

        逐渐平息的铰链摩声里，逐渐黯淡的斜晖里，李存玉闭着，静静站在门。

        烦躁地咔哒咔哒猛几次翘板开关，却都没能将客厅主灯摁亮，脆去到窗边，刷啦一声，将帘扯开。

        布是先慌神的那个，二话不说冲上前抢李存玉的手机。他速度快，蛮劲也大，一把便抓向李存玉握电话的右手。不料前的挑青年没丝毫反应，珠都不动，本能的躲避也没有，似乎是被扯住之后才意识到需要抵抗，却已然失了平衡，脚踉跄收不住，寻找支撑的手屡次抓空，最后却连脑袋也没来得及护住，便以一个常人看来绝对稽可笑的姿势，摔倒去，额角直勾勾撞上地板。

        椅老实藏匿在四方饭桌底，垃圾桶紧靠墙角，屋极少有摆在表面的件，杯、半包廉价纸、电时钟，极个别放置在外的日用品，也基本紧贴边沿或墙，站军姿一般，纷纷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毋庸置疑，居住这里的并非什么邪教分，而是一位衷整理的迫症，然而，对卫生收纳要求极为苛刻的这位先生或者女士，竟能放任客厅的灯泡坏掉，黑黢黢的，也不知摆这么规矩谁看得到。

        准确地说，那扇已经被陈责踢坏的防盗门，却被人用钥匙给“推”开了。

        若这屋里真在搞邪教闹恶鬼，那么像电视剧里一样，地上用鸡血狗血画个法阵、墙贴满黄底红字的鬼画符，陈责心中反会舒服些。可这如常的、朴素无奇的房间，偏偏四透着怪异与不和谐，说不清不明的诡谲实，将整个空间都扭曲得不成样。凝绝的气息笼压在陈责周围，寂然中，只有滴答滴答的声，隐约从厨房方向传来。

        陈责在失神恍惚间，自己都没发觉，勒抑的息里艰难挤了三个字。却因为过发炎，他嗓音失频变形、微弱至极，被布极为响亮震慑的一声大喝盖过。

        心中萌生一种绝不能久留的预，正要移步厨房看看骨灰什么况，房屋大门却再一次被打开了。

        这鱼缸看上去不是从前那樽，可里面的鱼陈责却熟，熟得难以置信。

        陈责见状几乎来不及想，两步往前、弯腰、伸手去扶，指尖刚要到李存玉的西装袖，又突然顿住动作。

        却没看向陈责，没看向任何人，空失焦的视线，只无意义地、平平投到陈责侧的立式饮机上。

        李存玉闻声，才抬起，睁开。

        他开：

        陈责趴近鱼缸，一脸骇异反复审度，小青也瞪大了睛，注视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