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双膝就麻木了，甚至受不到寒冷与痛苦。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要这样跪到死去的那一刻。

        那只能再养养看了。

        先是打了一顿鞭把撕开，接着在他找不到几块好的伤上针，最后又挨了重棍，导致现在后背一片血模糊，连都青紫溃烂了。

        邢诸自是没看到那指尖闪烁的紫光，他只是瞥了白沐泽腰间的白氏令牌，默默权衡后倏尔一笑，“罢了，白公既诚心要，邢某允了便是。都是旧交了，何必撕破脸闹得彼此不愉快？”

        他在屋里一待就待了半日，屋时还是日上三竿，来时已是满天星斗。

        他没能说完一整句话，那糊不清的音节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淹没了。

        江淮一昏睡了整整半个月，躺在床上伤好得差不多了，也被白沐泽占尽了便宜。

        白沐泽瞟了后一愤愤地说，咬牙切齿地忍心的怒火，抱着人离开了阡月阁。

        他冷哼了声，心想有些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生在个资源那么好的修真世家，十几年了识海也没开，丁修为也没有。要换作二十年前的自己去投他这个胎，也要比这小混得好上几十倍。

        随便喂了，白沐泽就掀被上了床，抱着那副温的沉沉睡去。凑得越近，与固灵环的应也越烈，一有安抚作用的神奇力量让白沐泽觉得分外舒心。

        叹气。

        想最后看几面前的人。

        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亏他能捱到现在。

        还是那种伴随永生永世，历经八轮回也洗不净的关系。

        最后一只大手覆盖住了他的双，所有的光亮在一瞬间归于沉寂。

        “学不会当才就别起来了。”那个男人把银针扎他的膝盖，又从冰鉴里取了一块枕木大小的冰块扔在他面前。

        ……

        伸手捞起一绺男人披散在枕上的发，昨日才替他洗过，微凉的青丝淌过指，顺。中不足的是略微泛黄的发尾，隐隐还有些糙。

        他那日足足在冰上跪了四

        没想到白公会救他离开，意料之外的善待让他觉得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睡了，还能醒吗？

        车一停，白沐泽就带人了室，顺手布了个结界阻止外人踏足。

        他觉得全都没什么力气，很虚弱，却又有种濒死的平静。

        他说完又信步走到江淮一旁，取腰间匕首，着白沐泽灼的目光，扒了江淮一的领，快给他把肩上的印剔了。

        他这半月来试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他的法跟长在了江淮一里，或是烙刻在灵魂上一样，怎么也取不。

        “啊啊啊啊——”

        利刃削的滋味榨江淮一的凄然惨叫，嘶哑尖锐。

        他不知。

        而白沐泽，由于格不群的缘故，与唯一能倚仗的势力——洛北白家也是关系平常，是老爷心里最无足轻重的一个儿，一块污。

        辛苦寻来的固灵环总算是保住了。

        深秋的天，早到了少穿件衣服就能冷得发抖的地步，江淮一跪在冰上，先是难以忍受的寒凉，随后细密的痛钻骨，钝刀磨人的折磨让他咬紧了牙关，小脸惨白。

        叹气。

        如今天不宁，群雄割据，表面的太平盛世是势力薄弱的朝廷与独揽大权的各方势力。

        他没有资格上车的！

        那些外伤都是容易治的，只过去这几个时辰，江淮一前后背的伤都愈合了。两的伤也稳定住了，完好如初白沐泽不敢保证，但最起码不会落得个终生残废。

        虽说没亲目睹全过程，白沐泽也能大概猜到。

        “不用……治……”许是听到了对话，怀里的人偷偷拉了他的衣襟，用极小的声音说。

        “不用回白家了，直接送我去那个后山的小屋就行。”他治伤的时候不被人打扰。

        他常常哭闹，常常犯错，然后就被扒光了衣服吊在的院里挨鞭。

        奢华到浮夸的车驾让他起了胆怯之心，他向来只在面跪趴着充作脚凳让主人踩着上上车的资格。

        克制住逃避的本能，自己跪在了那块冰上。

        各家各派杂乱纷呈，甚至是各修真门派、江湖组织间也是争斗不断。

        可惜白沐泽是个虎的，那么重要的东西不留神间竟是被他丢了，掉落凡间后阴差阳错间了前这小家伙的。

        千年前，为天界上仙的白沐泽领命统帅大军与界交战，数不清一共砍了多少邪，屠了几座城池。那长达百年的苦战让他染上了绪失常的病症，战后天帝就给了他这东西用以压制的戾气。

        那么大的人了，白沐泽不费灰之力就能抱起，一嶙峋的骨硌人得很。他甚至不敢用力，只能虚虚抱着，怕把人碎。

        尽心伺候这些天，说绝没有私心是假的，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善心泛滥之辈。

        “靠，真可恶。”

        估计是疼得厉害，才昏迷没多久的人又醒来了。

        了阡月阁，白公抱他上了车。

        车夫没多问，他早摸清自家四公的了，放着凤阁龙楼不住，偏找个远离尘嚣的院落，居陋室饮清泉。要不是知四公打小弱多病、骨欠佳，还得当他这样是为了闭关清修呢。

        以探查报闻名于世，其暗杀与追凶的能力也为人所称。

        江淮一觉得自己的心脏得很慢，心神也涣散难以集中。

        “闭嘴。”他现在心不好，特别不想听到“废人”这两个字。

        难是因为伤还没有好全？

        又在心里把邢诸刀了几遍。

        随着他状况的好转，固灵环的存在也在与日俱增。

        儿时烙在肩的印已经被剜去了，他已经不是阁中的才了。能成为一个自由的人，甚至还能被人抱着咽气，那他这一生也不算白活。

        “多睡会儿也好，养养。”白沐泽倒是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坐在床边，看着神态明显比之前平静许多的人，很是满意。

        于是便费力睁着，不敢睡。

        也不知是冰块散发的寒气还是中的泪，他前雾蒙蒙的一片，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冰冷疏离，举目四望，竟是无一人怜惜他分毫。

死网破。

        但由于他伤实在受得太重，又积年累月地亏空，白沐泽只能用了迅猛的手段吊着他的命。这样的后果就是凡人之躯难以承受过于激烈的治疗，陷了昏睡。

        没有办法，生而为人，有些气就是只能往肚里咽。

        他双膝才受过伤，一碰到冰块，伤就崩裂了，丝丝血红蔓延开来，被化的冰冲淡，最后彻底凝固，让最外层的冰显现浅淡的粉红。

        这日，白沐泽如往常那般给人喂完了粥，却不急着走。他看着床上的人，漆黑的瞳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面上是令人读不懂的复杂绪。

        更何况他现伤得严重，一不住淌的污血，他怕把白公的东西又脏了……

        “别说话了，觉得累就闭睡一会儿。”他听到白沐泽在说，“一觉睡醒了就不难受了。”

        不去想那些糟心事，白沐泽看了怀里的人。

        阡月阁如今在岭东一代一家独大，现任阁主是难遇的剑术奇才，灵力充盈，武学造诣极。虽无心涉猎仙家法术，但也有其在江湖立足的方法。

        不过最严重的还要数那两条断，骨被打得寸断，数不清的断茬，已经不是简单的骨折了。除去这回受的，江淮一上还有层叠的旧伤，不过在污血覆盖，那些旧伤倒是不甚明显。

        “小少爷，您怎么要了个废人回来？这这都伤成这样了，哪里还治得好。”赶车的是白家的老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让白沐泽脸一冷。

        所以要是在阡月阁闹开了，本没人护他。

        白沐泽盯着手中的发丝，还有江淮一略显消瘦的脸颊，不悦尤甚。

        还好，白沐泽自己就是半个大夫。

        都行的，他都无所谓的……

        那时候的江淮一还小，家族覆灭不久。了六年的小少爷，从天上坠落泥沼，哪可能那么快接受自己隶的份？

        江淮一拼命吞咽着不断往上冒的血气，艰难吐破碎的字，“不……不用……咳咳……咳咳咳……”他想告诉白公不用特意找块地葬他的，叫人随便挖个坑就行，要是嫌麻烦，就直接把他丢在路边吧，让野狗吞。

        他从奉茶的丫鬟手里取来一方白帕，仔细净了匕首，又随意扔在了地上，任凭那绸帕浸泡了泥变得脏污不堪，如青年的白衣般分不清血与泥垢。

        这种程度的伤，神医见了都得敬而远之吧。

        作为一个亦正亦邪、拿钱办事的地儿，也有不小的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