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懿，这世上多的是摇摆尾、实则在阴沟里打转的蠢货，”林眠秋有些怜悯地转向对方，“我还在岸上走，而你……又在哪儿呢？”

        平心而论，傅听寒承父业，对林眠秋只有利好，没有损益。既能沿袭傅骁的荣耀之名，现监护人的心教养，又能在军牵外连，拓展最重要的人脉关系。自沛山计划搁置以来，研究院韬光养晦多年，如今卷土重来，颇有势在必得、倾覆朝野之力，没人会对重启英雄编号的孤儿说不。

        “你敢动他试试。”项懿面森冷，凝了一层冰渣，“但凡安安掉了一寒，今天你别想活着去。”

        提前结束一场喧嚣宴会，傅听寒向宋觅作别，在好友可怜巴巴又不敢挽留的神中径自离去。

        他上前几步，弯腰端详起军人的脸，五官寸寸近，神阴鸷渗血：“说完了吗，项、队、长。”

        可惜……

        项懿固执抬，自己与青年对视。“无论如何，”他残忍地顿了顿，“我不后悔。”

        那会儿林眠秋还在上学，就读于联的级学府，衣着简素，形瘦削。他人缘很好，从教学楼到校大门，一路都是向他打招呼的同学或老师。

        项懿有些脱力地靠着椅背，大的躯忽然佝偻几分，莫名矮了去：“让大队撤退，是上的命令……我只是执行而已……”

        项懿嘴唇颤抖，脸红一阵白一阵。这是他此生最大的格事，更是见不得光的死秘密，和郑安的地恋一旦败，他的人生就全完了。

        “不敢当。”林眠秋睫一挑，仍是相当漂亮的弧度，“项长风亮节，拳拳盛意，我不过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罢了。”

        “军人战死沙场，是举国敬仰的荣耀……假如是我……”假如是我，也是愿意的。

        傅听寒劝无果，只好妥协。

        “假如你说的人命是和自己一样，世显赫，只会喊着号上战场、躲在他人尸骨后坐享胜利果实的纨绔弟——”

        彼时傅骁已从军校毕业，通过选上了战场，摸爬打良久，既是比自己小几届的学弟，更是队里的直属级。二人亦兄亦友，也正因如此，他被傅骁揽着，见了林眠秋一面。

        他知林眠秋不会真就此事些什么，但投鼠忌，有郑安的把柄落着，自己这算是废了。

        项懿手足僵冷，半晌说不一个字，只觉记忆飘忽倒，回到十多年前的一天。

        比起傅骁万事写在脸上、颇为孩气的大剌剌脾，林眠秋倒稳重许多，才大心细，喜怒不形于，是个看似冷淡、实则八面玲珑的人。项懿惊讶于这对友人的截然不同，更受到那萦绕在他们之间的、迥异又洽的难言氛围。

        他失踪许久，甫一回家就接到宋觅的通讯视频，给人呜呜哇哇地骂了一通。光屏里的影像抹着小泪哼哼，嚷嚷着召人组局，不来就是不要他这个穿一条长大的死党。

        飞梭速度很快，几乎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就停在熟悉的花园里。

        “天地良心，项长再急，也要讲理。”林眠秋满脸清澈的冤屈，“明明是朋友组的赌局，郑安抛的筹码，别人追的私债……关我什么事。”

        直到聊起最新公布的小行星影像，项懿不经意转，才在林眠秋垂眸之前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睥睨与不屑，很难形容那种低眉冷笑的觉，好像在他里，上议院才是谬种。

        死十个，还是死百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了。

        他唇角开合、只型，声音也咽了去：“那稍微死一死，也没什么吧。”

        傅听寒满耳朵劲爆神曲，听得晕转向还不忘遵循多年来的门禁规矩，到就要回家。宋觅虽觉不舍，到底不敢和“林眠秋”作对，只能泪放手。

        “林眠秋……”项懿近乎咬牙切齿地吐三个字，“算你狠。”

        “林眠秋，你真是一没变。”项懿深气，拳缓缓松开，“我本以为，你算个聪明人。”

        为这么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三不五时往拘留跑。一会儿是浮金岛聚众毒，一会儿是非法经营场所，传呼来、保释去。瞒着妻儿养小舅，每月定期四次会面，时间地挑细选，把人好吃好喝地供着，也算殚竭虑了。

        视线从风铃镂刻的花纹上离开，林眠秋终于停了动作。

        长椅被花

        “你还是记着，八年前的事。”

        通话戛然而止。

        宋觅交游广泛，一传十十传百，叫来一堆狐朋狗友“接风洗尘”，庆祝失踪人回归。音乐开得震天响，炸鱼似的往天游泳池，一人等嗨到月上中天还意犹未尽。

        “说起来，您也算铁汉柔……”青年睨着他，抱臂靠在木隔门，“真令人大开界。”

        踢到铁板，项懿不太意外，只轻叹一声。

        “怎样，和小舅诉完衷了吗。”林眠秋拍了拍手，“原来铁面无私的项长，生活也蛮彩呢。”

        傅听寒注定集万千瞩目于一，他是战场的明日之星，更是林眠秋向白塔与军抛的“橄榄枝”与“投诚令”。

        至于对方为何展这般不留后路的攻击——

        那是隐藏得很好的，略带轻蔑的神。

        他说得艰涩，兀自咽了唾沫，不太敢看林眠秋的睛：“其实……就算我们派小队去营救，傅骁也活不来的。”那是山穷尽的死路，纵使对方能苦苦支撑，又要砸多少条命呢？

他劝我来……你、你快救救我！”

        “假、如。”林眠秋放柔嗓，玩味地笑起来，“那你怎么不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