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耀湘咬牙切齿地：“！”

        滕骥赔着笑答：“廖长官，这都是误会。先前杜长官主政东北的时候，和保密局一向合作紧密，局长在世时，也和杜长官私交甚笃。”

        而后他就一步也不停，径直把她抱了轿车里。腹和膝盖的伤让她没有办法端坐，他于是揽她在怀中，让她能够平躺在后座，脑袋枕着他的双。雪后的气温已经降了来，阮静秋上虽裹着他的大衣，湿透的衣裙和发还是结了冰霜，她发起了烧，边瑟缩着打寒战，边断续地呛咳。廖耀湘抱紧她，手掌贴近她额与脖颈试着温，眉简直快要拧成死结。从踏牢房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她上移开过，那张一向冷静倨傲的面孔上，此刻正写满从未有过的忧虑和苦痛，仿佛她上的每一伤痕都刺在他心。副驾驶上的敬副官回看了看阮静秋，又看了看自己的长官，神变得复杂起来——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比后座的两位当事人更早地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通往地牢的门打开又关上，牢房里那些因为其他各式古怪的由被抓来的囚犯纷纷哭号惨叫着，向这位陌生的将军诉诸自己的痛苦和冤屈。廖耀湘眉紧皱，东北局势风声鹤唳，他尚且如履薄冰，能救一个人已很不易。即使这其中确还有不少冤受诬的人，他也实在无暇顾及了。他在某一片明显是被拖拽留的新鲜血迹前稍微停留，而后风也似的摆动脚步，穿过狭长昏暗的回廊，向着最深的那间牢房靠近。似乎有声音从回廊尽传来，他屏息聆听，从狰狞的男笑声中辨认，其中分明还夹杂着女孩儿微弱的求救和哀鸣。怒火在他的中熊熊燃烧，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疾奔着冲向了走廊尽的牢房，用力撞开了房门。

’，‘当’和‘自己’，而去忍受这荒诞腐朽的现实的话，国家怎么可能真正大呢？因此，即使力量很微小，我也要去，只有这样，才能有更多的人加来，才能有更多的人看到希望。”

        滕骥说：“我这就叫他们把人带过来，您少坐片刻。”

        牢门打开的一瞬，前所见的景象令他震惊地瞪大双，只觉愤怒与痛苦在那一瞬间贯穿了他的脊梁。他几乎如同一只暴怒的野兽般咆哮起来，双手抓起正撕扯她衣裙的两名特务，而后挥舞双拳，把他们打倒在地。两名特务鼻着鲜血，趴在地上连声求饶，他也仍不解气，枪住了一人的眉心：“王八，老毙了你！”

        滕骥又说：“牢房那种腌臜地方，怕脏您的衣裳。”

        在他们这一群人打作一团的同时，敬副官及时地撕去了阮静秋嘴上的胶带。她坐在地上，仍为当的状况而有些懵懵然，本想起好看得清楚明白一些，却不听使唤，摇晃了一又要栽倒。

        “是我、我在，小秋。”廖耀湘连声应。他顾不得满地的污污泥，单膝跪在地上，快速地检查她上的伤痕。他怀里的姑娘凄惨可怜极了，半张脸得老，一侧耳朵结着血痂，上纵横交错着不少鞭痕，十手指黑黑紫紫，双膝与小鲜血淋漓一片。勉蔽的风衣及旗袍长裙被两个特务扯烂了一半，他想为她拢好衣裙，可指尖刚一碰到底的伤，她就痛得不住发抖。

        廖耀湘驳：“不必，我亲自去接。”

        “尔后你们就翻脸不认人，为了讨好陈诚而开始攀咬他了。”廖耀湘不想再和他行毫无意义的辩论，隔着一双金丝镜，他的双已牢牢盯住了那片陈旧的地毯，“我再问一遍，阮医生在哪儿？”

        廖耀湘冷笑：“自从他到任，我足足等了半个月，也没有等来‘例行询问’，你们反倒有闲工夫去向一个弱女拷问我廖某人的“贪腐”。我要是不来，你们必定要屈打成招！”

        他话音未落，轿车忽然急刹，使他一撞在

        滕骥这时瞅到空当，挤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廖长官，冷静，有话好说！”

        即使在许多观上未必能达成一致，但两人成为了这困境当中彼此唯一的朋友。她说起了自己带领沈阳几所大学的学生们一同走上街反对战争的经历，阮静秋也和她提及了自己留洋期间，在国外读过的书和一些见闻。每日的时间计量单位变成了门外的呼喝声，特务们的严刑拷问日复一日地持续，她几乎每天都要拖着沉重的镣铐从囚室被带去，大半天后再开绽、气若游丝地被扔回囚室里。阮静秋对此所发的抗议与威胁于事无补，她只能睁睁地从门上的小窗看着她备受折磨。她想人所能承受的痛苦总是有极限的，但这样的极限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儿上似乎有着无限的阈值，甚至于，在许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她还总能听见隔传来她轻轻哼唱国际歌的声音。这是穿越时空以来，她所近距离接到的办事，例行询问。”

        特务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哭得语不成句，一个在旁不停地叩，连声说着：“长官饶命、长官饶命！”

        “住手——！”

        这话刚刚落地，双方人同时枪，楼梯上的两个特务指向这两位不速之客，廖耀湘旁的敬副官则瞄准了滕骥的眉心。这个奸猾的特务面难看，但显然没有在此和一位兵团司令公然交火的打算，他是个识时务的人，知碰的结果对自己没有任何好。他摆一摆手，示意几名放武，随即躬将脚边的地毯掀了起来，一扇隐蔽的暗门。“卑职哪敢阻拦！”他汗涔涔地了个手势，“廖长官这边请。”

        阮静秋认了这声音的主人，总算长气，扑倒在他肩上。怎么又是他呢？她在心中叹，自从穿越来民国的一天，在巴黎街的混乱之中被他捉上背，与他认识已经有十来年的时间了。那时的她一定不会想到，十来年之后，自己竟然又一次被他手相救，自己最狼狈不堪的神态，竟然又一次落在了他的里。

        他轻声提醒：“司令，阮医生这个状况，怕是不宜上搭飞机去上海。即便就地休养了，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杜先生那边……”

        始终沉默不语的敬副官适时地将一件斗篷递给他。廖耀湘柔声说：“别怕，靠着我。”而后用斗篷裹住她周，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她。阮静秋依言靠向他，手臂绕过他的脖颈，脑袋抵住他的肩膀。轻微的摇晃加重了她的晕眩，她想看一看他现在的样，又只得难受地闭上睛。廖耀湘则不敢看她——他只向她望去一，就觉得心如刀绞，再多看上片刻，他只怕自己再忍不住，要把这群丧心病狂的特务统统杀光。离开地牢时，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迅捷，全不像怀中抱了个大活人那样；滕骥追在他后，急急忙忙地说：“廖长官，陈总长那边还是要有个交待……”

        她想说话，说激救命之恩，说不要为她担心，说自己谁也没有攀诬，更没有在编造的供上画押，绝没有给他和新二十二师丢脸。她还想要问，还有一位无辜的学生比她受了更重的伤，能不能把她也一起救去？可是千言万语都在嘴边，她却只够有力气挤了嘶哑难听的一声“军长”。

        廖耀湘沉脸：“你要是执意阻拦，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秋！”廖耀湘连忙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