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眉盯了片刻，往后退开，朝旁侍卫招手，“把这座坟挖开。”

        凤衡看了那座无字碑，薄唇掀起一个冷嘲的弧度，“是啊，我是看不起他。一个被自己父皇抛弃，丢到昱国受苦受难的丧家之犬，有那么价值被我利用，是他的荣幸，他有什么资格要我看得起？只不过，我不喜被人耍的团团转，要是让我知这贱东西敢假死骗我，我……”

        没有多余的赘言，只有拳拳到的掌风。两个人自己也不知到底在发什么火，总之这火一直存在，从晏瑾死的那一刻开始就被燃，在时间的发酵中愈演愈烈渐成燎原之势。

        众侍卫迟疑地顿住，凤衡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转过，看见萧络上脸上沾了雨，负手站在不远，目光冷凝的看着那群人刨坟。

        屋角落着仅有的一蜡烛，一人背对晏瑾靠在墙边观雨，听见属的话，转朝他走来。

        凤衡闲闲站在旁边，脸上一也不着急，甚至有期待，像是等着揭穿某个谎言，接来就可以迫白渊交代晏瑾真正的去。

        石碑上什么也没写，大概是之前某任观主葬之。凤衡看了片刻，扭问白渊，“晏瑾呢？”

        对方正是夏临。

        四周或站或蹲分散开十多个男人，衣着脏污破烂，但看得来原先的布料很致。见晏瑾醒过来，其中一个啃着冷馒的男人抬手指他，“殿，三皇醒了。”

        白渊双手拢袖中，淡淡睨着他，“有一座坟，总比弃尸荒野好。我将晏瑾的尸带回来，就埋在此，你不信算了。”

        话未说完，一劲风伴着零星雨袭来。在速度和武力这块，凤衡逊了萧络一筹，他半边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这一直接将他揍得摔在地上。

        那张脸越来越近，晏瑾眯着适应光线，终于在他停脚时看清了，对方正是晏琛。

        兰草地旁边有一座简陋的土堆，前面立了块方形石碑。这石碑被搬过来充当墓碑前，似乎经历了不少风日晒，糙的表面爬满裂痕。

        晏琛狱之后，原本的幕僚有八成被夏宵恩威并施收中，剩不服气或者信不过的，就调兵围住府邸，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

        凤衡与白渊不是一类人。凤衡从前不怎么在意这号人，对白渊最深的印象，就是晏瑾好像喜他。

        要是他往后扳倒了夏宵，到时候把这位三皇兄扣回去，养在府中玩玩似乎也不错，“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想请你们陪我玩个游戏。”

        夏临对夏宵有多重要，这些年来阙城上有目共睹。至于晏瑾，一旦晏琛被拿斩首，夏宵

        半张脸被雨伞投的颜映得生动，白渊轻轻转着伞柄，站在雨中无言旁观那两人如狼似虎地架，唇角轻扯，一抹微不可察的嗤笑。

        这人越是一副故意不说的冷静模样，凤衡就越是焦躁，掌心将对方攥得紧了些，“他没有死，对不对？你们联手骗我？”

        晏琛揽着他的腰受掌弧度，手格外好。

        晏琛将他转了个方向，晏瑾才看见旁边还有一人跟他一样被吊起来。迷药药效没过，那人垂着还没清醒。

        晏瑾，“你想怎么样？”

        无关紧要的人扛着铁楸走光了，凤衡才接着，“我是将他送给了耶律格没错，可是当时你也在场，你有半维护过他？和耶律格成亲换药，不是经过你默许的？自己老婆要嫁给别人，还上赶着写休书把人送走。当时没见你有什么话说，现在倒是站在这里指责我，我没意思，你有意思。”

        众人挖了大半个土堆，底显漆黑的棺材一角。凤衡眉尖了，心中徒然一沉，正要叫他们继续挖，后一人，“你疯够了没？”

        晏琛被得东躲西藏，饥一顿饱一顿受了许多苦楚，想城逃命，结果阙城八城门，全都有朝廷的人拿着画像排查。

        凤衡收回手，不说话了。

        萧络冷看他，“他死没死，你不是最清楚么？毕竟晏瑾那晚，是当着你的面咽的气。”

        萧络缓步走过来，凤衡指着底逐渐显来的棺材，“你不想验验么？你真觉得他死了？”

        他忍无可忍，只能铤而走险，与十多个不离不弃的属一起，潜夏宵府中绑走了晏瑾与夏临。

        晏瑾隐约猜到晏琛想什么，恨声骂，“论明的你斗不过，所以就只会用这种三滥的技俩？你要不要脸？”

        晏瑾从昏迷中惊醒，面前是一座废弃的破屋，他双手被捆用一绳吊起来，只有脚尖能挨着地面。

        扑面而来的敌意，白渊并不接招，只平静回话，“他不在这里。”

        凤衡盯着那座寸草不生的坟茔，又看向白渊，勾唇，“家人也可以打诳语么？你在这儿立个碑，随说说这里埋了谁，你以为我就会信？”

        凤衡闭了闭，所有绪都在一瞬间掩去。他挑了唇，反唇相讥，“你真厉害，这几句话说的，我差要以为你当初对晏瑾有多好。”

        无论是舆论还是实权，晏琛都落了风，顿时陷孤立无援的境地，好在有几个心腹忠心耿耿，设计将他从牢狱中调包来。

        天熹微时暴雨停了，只剩毫似的雨丝刮在天幕，凤衡一行人收了伞，随白渊来到归云观后山。

        透过烟雾般的气墙，白渊的声音混在雨丝中，“我带你去见他。”

        他们想不明白也发不来，只知心快要被这种疼痛撕裂，迫切的需要一个宣，比如无所顾忌的跟人打一场。

        众侍卫立即动作起来，十多把铁楸围了一圈，吭哧吭哧上百，很快就挖掉一半的土。

        白渊看着他没说话。

        凤衡上的锦袍沾染大片泥污，他抹了嘴角，看见掌心的血迹，脸冷凝地站起来，那目光像是想要撕碎血的凶兽。

        凤衡瞪着那无字碑，像是想要穿这简陋阴森的东西，看清楚那个梦魇般让他挥之不去的人，是不是真的躺在底。

        白渊指了指那座无字碑，“就在底。”

        前段时间，夏宵与朝中一帮重臣联手，搜集过去两年晏琛篡改先帝遗诏、谋害几位皇的证据，同时剪除晏琛羽翼、秘密策反他的。万事俱备火候一成，夏宵在朝堂上公开对晏琛发难，控制兵与禁军将他拿狱。

怎么风雨飘摇，他依然从容地撑伞站着，四飞溅乱蹦的泥，也不能将雪白的衣角脏分毫。

        晏琛笑了笑，在他巴勾了一，和印象中一样又冷又，“怪只能怪你那位相好思虑不周，他找遍整个阙城，在外布天罗地网，得我不得不从家中仓皇逃来。然而有一句话叫灯黑，他将这座城围堵得密不透风，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竟然敢跑到他家里，给他来一个后院起火。”

        凤衡上前抓了白渊领，对方上终于染了雨的湿痕，“你把他走了？”

        破屋里光线昏暗，外面有淅沥雨声，不时有雨丝从墙破飘来，沾在他手腕脖上。

        他转上前，带有泥土的拳风袭向萧络。两人就在这座无名坟前打了起来，飘摇细雨密集地落在他们上，旁边堆着的泥土染黄一大片草地，在凶悍的拳脚中，两人致的衣袍也变得脏污不堪。

        晏琛躲在大杂院一个属家中，可夏宵发现他逃跑之后不留半空，连这种地方都要一一搜查。

        晏瑾心里想骂人，然而现在他是砧板上的鱼，加之这样吊着实在拿不什么力气，只好警惕，“你真是厉害，连相府都敢闯。”

        凤衡连退几步稳住形，好歹没当着对方的面摔倒。仔细看去，白渊面前有一近乎透明的白气墙，乳白灵光转，隔绝在两人中间。

        萧络抿唇看着他，两人无声对峙片刻，凤衡转，让一众探探脑看闹的侍卫山等着。

        天穹中落来的雨丝不大却很密，到了日的时辰，淡薄朝晖从远山寸寸扫过来，镀上那座无字碑，镀上红伞白渊的侧脸。

        白渊挑眉，看了他一，没有阻止。

        萧络动了怒，用他最后一丝理智忍住了，才没有扑上去给对方脸上一拳，“至少我不曾利用过他！你让晏瑾背地里为你的那些事，以为我半都不知？让他去勾引太，又想睡他，事成之后再拿他换药，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你更会尽其用的主人了！你不是看不起他么？叫属拿他的尸去喂狗的人是你！现在假惺惺跟我掰扯，你不觉得讽刺？”

        看见那抹不染尘埃的白现在雨夜中，他没由来觉得厌烦，冷声，“跟你有关系？”

        抛尸那夜，白渊将晏瑾尸带走，后来萧络理完手边事务，曾经到归云观来看过几次。这座坟的存在他早就知，因为亲看到白渊抱走晏瑾的尸，所以从未产生质疑。

        晏琛哼笑，“你我正大光明还是三滥，只要最后赢的人是我，手段见不见得光有什么关系？”

        凤衡这才正看他，联想到什么，了雨伞的遮挡走向白渊，脚步略显急促，旁边撑伞的侍卫小跑才能跟上。

        白渊低看了领那只手，心念微动，一无形的力猛然将面前这人震开。

        萧络讥讽，“活着的时候你折腾他，将他当货一样说送就送。现在人死了，你跑来挖坟想证明他没死，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