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留在帐，从炉上执起铜壶，向盏中注。又从架上取来蜜罐，打开后舀一勺，冲冒着气的盏中。

        曹伯和长沂君还想持一，怎奈桂力量惊人，是将他们拉起来回到座位上。

车抵达晋侯大营，立即被守卫拦截。

        诏书容一模一样，结尾却没有印章，应是誊抄而非原件。

        绢的边缘很不整齐，应是从衣摆扯。一面写有字迹，竟是楚人带至曹国的天密诏。

        “谢君侯。”

        “无妨。”林珩压心中诧异，重新打量曹伯，心中有所猜测。又扫一坐在他首的长沂君，开门见山，“两位深夜造访，不知是何要事？”

        审视两人行事，把握他们的绪，林珩挑了眉，笑着起绕过桌案，弯腰扶起曹伯，并唤长沂君起。态度温和有礼，同之前的冷峻判若两人。

        “天地鬼神为证，我绝无半句虚言。”曹伯组织过语言，从国开始讲起，包括楚国来人，天密诏，国太夫人和氏族的态度，巨细靡遗，不遗漏任何细节。

        “请起，坐。”

        林珩碰杯盏，受着掌心的温度，凝视映在帐上的暗影，微微有些神，神若有所思。

        不多时，一香甜的气息萦绕鼻端，缓慢在帐中飘散。

        为求晋侯相助，他拿所有诚意，只为能抓住这救命稻草。

        三番五次遭遇险境，又遇上京和楚国威胁，曹伯这才心灰意冷，想拖着国太夫人一起死，和满朝氏族同归于尽。

        车门推开，火光照亮两人的面孔，获悉他们的来意，甲士不敢专断，立刻禀报营。

        “深夜过营求见，请君侯莫怪。”曹伯放茶盏，第一句话就是向林珩表达歉意。此时的他目光清明，气质稳重，挂着青黑却不见半颓废，和初见时截然不同。

        打一看，两人衣冠整齐，显然提前整理过。神紧绷，额角沁汗珠，能看心中不安。

        曹伯和长沂君早有商量，闻言同时站起，一起大礼稽首，泣声：“君侯救命！”

        “密诏在国，我无法带。然我记忆尚佳，看过之后牢记脑中，保证一字不错。”曹伯记忆过人，称得上过目不忘。但他自幼就学会藏拙，除了长沂君，无人知晓他有这份本领。

        听完塘转述，林珩没有声，沉默看着绢布化为灰烬。

        曹伯叠手执臣礼，躬至地。长沂君站在他后，伏地稽首，姿态恭敬无比。

        寒暄两句，三人分宾主落座。

        “怒君侯实非我所愿，乃是受人迫不得不为。我对君侯无半分不敬，更无不满，还请君侯明鉴！”

        “参见君侯。”

        长沂君擅长审时度势，曹伯的光同样不弱。

        见林珩听得认真，他更从袖中取一张绢，亲自递至林珩面前。

        声音在帐前停住，帐帘随即被掀起，曹伯和长沂君走大帐。

        帐没有婢女，桂为两人奉上茶汤。迥异于林珩面前的甜汤，茶汤的滋味有些苦，由于加姜，还有一丝辣味，更能提神醒脑。

        盏中泛起浅，似动的琥珀。

        难在两人腹背受敌，既要对外周旋，又要提防国暗箭。

        “受人迫？”林珩放汤匙，匙柄磕碰杯盏边缘，发一声轻响。

        这一幕人预料，林珩也不免愣了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帐外传来脚步声。

        “长沂君言有要事，故来求见君上。”

        为防有诈，塘亲至营前，看清两人的模样，听他们简单说明来意，心中吃惊不小。

        “君伯不必如此。”林珩向桂示意，后者立即上前搀扶起两人。

        掌心拂开落在桌上的碎屑，指腹捻了捻，摩挲着残余的度，思量曹国可能的变故，发一声轻笑。

        既然哭不去，兄弟俩上改变策略，利落抹去脸上的泪。

        “连夜过营怕是被至绝境。既如此，寡人理当见上一面。”他抬眸看向塘，一缕黑发过肩，覆上衣领的花纹。发丝散落，恰好遮住玄鸟的单目，“请曹伯和长沂君至大帐。”

        “遵旨。”塘领命，弯腰行礼后退大帐。

        桂垂手恭立，始终不言不语，好似木雕泥塑，存在微乎其微。

        两人矮不同，胖瘦有别，表动作却是整齐划一，好似一个模里刻印。从起、行礼到嚎啕大哭，一串动作行云，没有片刻停顿，更无丝毫迟疑。

        曹国形势竟至如此地步？

        茶汤摆至面前，温度正好，两人没有故作客气，各自端起来饮半盏，缓解咙涩。

        他猜两人有事相求，不承想他们当面嚎啕。这般舍弃颜面，俨然是破釜沉舟。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长沂君一言醒了他。

        两座大营相隔不远，奈何兄弟俩神经紧绷，一路飞驰赶来，难免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