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摇摇，摸索着一旁青石地砖上的麻布衣裳。一边穿，一边低声恳求：“我要离开怀桑山一段时间，你不要让我阿爹阿妈知。他们若是问起来，便说我化之后凡历劫去了。”

        牧珊脸稍霁，拂袖了门：“若狼王真的醒了，也不是他一人的功劳，而是几位医生劳心费力救回来的。我会记得向狼王帮你多讨些恩典的。”

        翼族人于十五岁之前没有别之分，化之日可向神灵祈愿，变为男抑或女。其过程无异于分拆骨，涅盘重生，痛到极，却又不得不在神殿之中独自受着，任人也代替不了。

        翼族人皆十分贞，一生只嫁娶一次，从未有妻妾之别。羽自以为凡世间也应如此，牧铮既然向人族皇帝求亲，便是求那个可以相守一生一世的人了。他又暗中打听到消息，人族皇帝将要送给牧铮的，是个男。

        蒙古大夫连忙叩拜：“谢大妃赏识，大妃慢走！”

        灵羽为羽守在门外，亲耳听着那尖锐的叫声变为细微的呻之声，最末尾变为了男孱弱的息，他不由愣住了。化结束之后，灵羽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只希望是自己听错了，躺在地上被白羽翼紧紧裹住的人，只了一片雪白的后背。

        “你”灵羽咬牙，“你可是为了见什么人？”

        “七月已过，怕是来不及了”羽算着从长安到狼族落的距离，喃喃，“我要走了，灵羽。”

        那分明，是男的嗓音，男的躯。灵羽哑然，许久之后，才涩声问：“你一向只穿女装，举手投足分明学惯了女儿姿态，怎么会难你喜上了哪家姑娘？”

        他与青衣男于盂兰胜会一别之后，便查到了那人原是狼族的王，不败的战神。牧铮此行来长安，是为了向人族皇帝求亲的。盂兰盆节之前，羽尚且有嫁给灵羽的心思，然而遇见牧铮之后方明白的滋味――不知起所起，一往而深。

        他的百毒不侵，翼族又是虫族的克星，便有几分把握可以不受那虫蛊蚕。至于那汤剂药引之苦，便为了牧铮受着吧。

        白羽翼微颤，漆黑的发丝和汗湿的额。羽虚弱地、小心翼翼地瞅着他，抿唇一笑：“对不起，灵羽。”

        当日，化之痛。

方可解毒。

        灵羽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忽而大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将自己手腕上的一条绳结到了羽的胳膊上，仔细叮嘱：“你凡历劫，恐怕要经受些磨难，我和你阿爹阿妈都护不得你周全。这条手链是用怀桑山断上生长的尧草所编制而成的灵，凡人是看不见的，你切记要好。遇到紧急时刻便割断这手链，可以将你带回怀桑山巅。”

        羽笑：“等我把他娶回来，一定带给你好好端详。”

        “你便是为了那人，才化成为男的？”

        傻的，恐怕也只有羽一个罢了。

        为羽药的蒙古大夫笑眯眯劝：“大妃莫要动怒。若此人真能就得狼王命，也不过多换得狼王青数日罢了。一场风光大葬，哪比得上活人的荣？”

        羽一愣，也并不遮掩：“是。”

        莫非牧铮有龙阳之好？单纯的羽十分纠结。就这样纠结着，一直到了他的化之日。

        羽坦然：“是。”

        面对如此以命换命的救法，连牧珊都退却了。人心诡谲，她并非不牧铮，只不过更自己罢了――谁又不是呢？

        “儿？”灵羽哑声唤。

        化之后凡历劫，本就是翼族族制。灵羽不忍：“你方才化，多休息几日吧。七月刚过，百鬼活动异常，族长带领几位长老守在天虞门前，过了这最艰难两天就该回来了。你见过了阿爹阿妈再走，好让他们放心。”

        如此看来，最适合的人选，不外乎是牧铮的几位妃了。那药引的汤剂所需药材十分珍贵，短时间只得一副药，非有十足的把握才肯予人服用，不可轻易尝试。

        灵羽一怔之后，幽幽叹：“那一定是位极的女。可惜比羽儿更好看的容貌，我是想象不到了。”

        牧珊听闻他愿意药引，半是喜不自胜，半是忧心忡忡，还有几分嫉恨与厌恶：“这以侍人的男，倒是会见风使舵。”

        这厢，羽已经服了汤剂，只觉浑燥难耐，周遭却冰凉如寒铁，堪比当日化之痛。

        化之前，他本是极泪之人，仗着一副好惯常了用泪来换所求所需。但自从遇见了牧铮，便不得已将自己那些脆弱小心收起来，怕让他看见了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