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靠近了。

        丞相与太后奇一致地对我的种种行径保持沉默。

        一只幼虎落在狼群之中，注定要被残忍地戮杀，在它还未足以震慑整片丛林之前。

        他听着，却又似乎还在神。

        “噗嗤”一声，那鹿应声倒。

        江南乡，无不是绝景。目光所及，画桥疏柳，墨人家。一叶扁舟在碧波间连，轻舟摇橹，涟漪一笔笔开。小舟上，琵琶女素衫淡漠，信手轻拨，歌女红衣蹁跹，一曲菱歌，暂引樱桃破。

        歌

        我有时候会想起他。那个贤明温和的男。那个本来应该坐在这个位置上、如今却死异乡，被我鸠占鹊巢的――我的兄长。

        可世间万事，大抵都有果报。偷安的行径，必不能长久。

        我恍若未觉，笑看着他。

        我倒愿意选择成为一只羊羔，温顺、无能、没有威胁。那样或许哪怕是凶狠的豺狼，也会暂且留我，等待膏满足以宰割那日。

        他震了震，眉皱起，似乎我的举动让他有些无措恼怒，可极了。

        送到我面前的奏折日益增多，仿佛十万火急。

        “我上一次来此地，算一算，竟是十年以前了呢。”他站在甲板上神地凝望远方时，我从后环抱住他，“这里则矣，可惜除了看看风景也没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明日我们上集市去”

        “阿音你看，中了。”

        介于我一贯贪于享乐的表现，边的线们虽颇有微词，到底没有多言。

        “阿音可是喜？”我便笑着问他。

        他骑在上与我对视，唇角扬起一个挑衅般的弧度。

        我与他登上画舫，漫游在秦淮河上。

        若上苍果真仁慈，那么在最初就会让帝王的过错报应在帝王上，而不是让更多无辜的人枉受灾祸。

        在荆州奔波数日，见百姓离失所之景，我将细稠的米粥送至面黄肌瘦的母亲手中时，忽然升起一种了悟。

        朝中唇枪战，你来我往，我坐在至无上的位置冷旁观，禁不住想要笑声。

        有谁在惊呼，蹄声从远方急切迫近。

        人人着面，面却是狰狞的獠牙。

        其实患本非稀奇之事，早有一套完备的应对之策。难就难在新到任的工尚书与工侍郎恰好分属两党。荆州百姓在生死间挣扎，太后党与丞相党在争一个位置，都想分一杯羹。

        我提亲荆州时，竟意外得偿所愿。

        起风了。

        我到心中明朗愉悦，在他耳边轻笑:

        荆州患不久平息，归途中，阿音竟从帝都来到我边。

        我即位一年多，终于再一次上了朝。

        倏然一拉缰绳，儿朝他的方向追去。他岿然不动。在经过他边时，我一跃而起，稳稳落坐在他的上，从他后环抱他。

        我凝视着他。

        每每天灾横降，便总有指责跟着降临在君主上。譬如为君不仁，奸佞横行

        我晓得他们都乐于见到一个昏庸无能的君王。所以他们选择了我，而非我的兄长。

        “无事，”我握住他白瘦的手，笑，“我教你啊。”

        于是移船相近，邀那两女登上画舫。

        风过，他的长发凌乱飘扬，他像盛开的蔷薇，艳而带刺。

        我惊喜之，一时兴起，带着他，轻车简骑了江南。

        我渐渐收了声音，到有些挫败。随即又好奇究竟是什么引了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可惜他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却到底扭转不了这沉沦的世。他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却不明白，太后和丞相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圣明果决的帝王。

        “陛恕罪，折音箭术拙劣，失了准。”

        他比我聪明，比我有野心，比我更懂得权力的游戏规则。他曾握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要斩断这所有的乱象，让我赵氏的江山重现峥嵘。

        博弈最后是相互妥协，这大概是他们都能满意的结果。只是我的边仍然跟着数名线，让我到无奈又可笑。

        而在他们把的目光投向我之前，就让我苟且享受这偷来的安乐。

        第二年初秋，荆州发了大。

        荆州距江淮地区不过几日路程，此时秋气，风景煞是怡人。远离帝都的尔虞我诈，心旷神怡。

        最尖的人上人若此，注定了王朝的衰落终结。

        他忽地一震，仿佛才回过神来，回看我一，很慢很慢地了。

。

        我自认不是什么文人雅客，只是也不免被这一幕引。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着红衣的男拨着琴弦，唇畔的笑容飘逸淡远，让人的心也仿佛随着他的指尖跃起来

        清沐，斋戒，素服在祠堂跪了一整日，以示诚意。

        众生皆苦，而唯一能带来救赎和幸福的，合该是一个变革者，和一个崭新的王朝。

        说罢，扬鞭策，向那跑远的野鹿追过去。我拉起他的手，挽弓搭箭，放开弓弦，利箭破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