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阁里仿佛有人，连德佑也在外面守着,  见他师傅来了,  遥遥比个手势，李长顺便知是机要，他回歉笑：“主爷正在见人,  姑娘在外且等一等吧。”

        良朋悠邈，搔首延伫。

        “托、鄂、费。”

        却看见李长顺还没有走，站在正殿大门边上，对着她轻轻地招手。

        如今他也在风雪之中，他所经历的风雪比她所承受的更猛也更痛，她能为他一些什么吗？就像他从前为她的那样？

        静寄东轩，醪独抚。

        她说好,  背过站在门前，盯着四四方方的地砖。一颗心在腔里砰砰直，连手心里都沁细密的汗。

        红丝阑，小楷规整，字里行间横逸闲愁，却是浅浅的，令人想起玉上的光芒。她恍惚地想，皇帝素来就是这样的为人，喜怒不形于，永远是那一副澹泊的模样，谦谦君，芝兰玉树。

        也许这就是心有河山的君王，他意气风发，他青正盛，他有一的少年气，净，清澈又富有力量。

        良朋悠邈

        苏塔则把盒叫到了她的手上，沉甸甸的，牵绊着她的心。

        八表同昏，平路伊阻。

        “是谁。”

        她最怕冷的，哥们打猎带回来上好的狐狸分给她，她就留给稚芳。小姑娘玉团似的粉面，裹在白狐里，朝她璨然一

        她迟疑着接过来，笺纸上有淡淡的沉香气，是皇帝案前惯常焚的香，她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有个人捧着茶盅上来，要去,  却被李长顺拦在了殿外。摇光并没有顾及，凝神听着风声，这个时节紫禁城的风深沉又汹涌,  令人想起他的神，她也很好奇,  一个人的神怎么可以到那样,  不怒自威,  时而深沉汹涌如同一汪深潭，时而真挚又烈，虔诚又明亮。

        她觉呼发滞。许久没有雨，此时骤然落来，搅起燥的尘土。空气中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门窗气、尘土气、绫幔气，甚至是荷包里的香气，兜而来。更有一味龙涎香气追魂摄魄，在她鼻尖炸开，奇异又诡谲。

        霭霭停云，濛濛时雨。

，“也是，有些绪只能意会，说不上来。说上来反而差味儿，就不对了。”

        “舒氏族人已抵宁古塔，路途凶险遥远，且一路多有抢杀之乱。才奉命暗中护送，端王也遣人暗中相护，却不敢过分招摇。端王几次三番与绰奇过不去，已然是惊动了。所幸硕大人、夫人尚好，舒氏抄没三百余人，到宁古塔清，只余百十人不到，途中病故最年幼的，不过八岁。”

        最小的那个才八岁…才八岁。

        养心殿外,  一溜儿排开，跪着宗亲显贵们。到底是血气方刚的男儿，跪了这么久,  腰杆也是笔的，没有半分委顿的神。摇光默默跟在李长顺后，在亲王们跟前见过礼，荣亲王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正落在她的上，他微微仰起，朝她笑了一。

        写的是陶潜的《停云》。

        末尾是一方朱红的钤印，是他常用的闲章，寄所托。

        而她不过思考了一霎，目光清澈明亮，“我想试试。”

        有些断断续续的话落在她的耳里，自开养心殿将毡帘换成了纱绫，那声音低密，她却不知怎么，听得一清二楚。

        大总苦着一张脸，从袖里掏方笺纸递给她，小声说：“姑娘看在才的薄面上，帮帮才。主爷前一阵总写这诗，才不识字，看不懂，也不敢问。又怕揣不中圣意，要挨骂的。”

        四顾昏沉，前路断阻，阴云密布，时雨濛濛。我既亲且的人，音信邈无，又在哪里呢？

        忽然一阵雷声大作，暮四合，目光所及都是灰蒙蒙的。她忽然生一种奇异的末路，就好像深秋广袤的莽莽荒原，秋草枯黄，秋风凄厉萧瑟，席卷四野。

        她是要替成明说的，不怎么样。

        时局并不好啊，我既亲且的人，我们携手一起走吧。

        她也颔首。

        她站在风雪中时，他都来和她一起了。

        她觉得有些冷，连空气中都有意，顺着她的袍角蔓延，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一般无力，她有瞬间的恍惚，连哭也不知该怎么哭。

        老嬷嬷问她，“明明可以不，本就难以到的事，姑娘还要吗？”

        “那么就顺从你的心意，不要犹疑。”

        她想起那天，大雪。正应着前人诗中“北风其凉，雨雪其雱”的时节，四野昏沉，只有廊的灯捧橙黄的光晕，他就站在那一片光晕里，目光虔诚又明亮。

        继而沉默了良久，外也沉默着。只能听见雷声轰然大作，落噼啪的大雨来。那雨声清越，铺天盖地，密密麻麻，仿佛一张巨网，将人死死扼住，再无容之地。

        那是稚芳。

        李长顺说：“万岁爷是念着姑娘的，姑娘，去看看万岁爷吧。”

        她才八岁，她最闹，小姑家嘴巴甜，又机灵，是她阿玛额娘的掌上明珠。婶婶没事儿总喜将她挂在嘴边上念叨，她们看了都要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