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深心里冒了太多太多的疑惑：父亲向来清正，从不往家里拿钱，怎么会因为贪腐被拉？况且他为官多年、积威已深，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掰倒？父亲是不是早有预料，所以才把他跟母亲都提前安排好？既然早有预料，为什么他跟母亲又离开得这么狼狈？

        原深不知该怎么安母亲，因为他自己也是费了很大功夫才能正视现状，倒是裘御先开了：“阿姨，有件事我不得不厚着脸跟您说了。我以后可能要留在这边读书了，但上的钱又没带够，穷得连房都租不起，所以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住？我会定期付房租的，绝不白占你们便宜。”

        彼时，早已蜕变成青年模样的原深了，沉静应：“嗯，是时候了。”

        原深嘴里的那烟早就烧完了，却还咬着过滤嘴没松开牙齿。裘御后来也开始烟，得很凶，很难想象他这个年纪烟瘾会这么大，等他们离开时，脚已经落了一地的烟灰。

        借着路灯，原深看见了报纸版上巨大的黑字标题：江城原市委书记原开嵘因贪腐落，日前已于狱中自杀亡。

张照片，和一支录音笔。

        夜深沉，街上的车越来越少，沿街的店铺也陆陆续续关闭了。暗淡的灯光，几只叫不名堂的飞虫围绕着光源乱窜，发蚊蝇般微弱的声音。

        原深痛苦地抱住脑袋，心脏被一层层的困惑和悲恸包裹住，觉自己正在风暴的中央，看似生活一片宁静，实则背后全是张牙舞爪的镣铐。巨大的阴谋铺天盖地朝他涌来了，他却只能在事后依靠他人捕捉些残留的蛛丝迹，甚至还识人不清，错把仇人当作依赖的对象，实在是糊涂又无能！

        原深哭得很安静，一连串泪无声地滴落在报纸上，若不是肩膀在剧烈地颤动，完全看不他已经陷了极度的悲怆里。

        裘御拎着海关箱跟来了原深的廉租房，原夫人很惊喜原深居然带了朋友回家，而且还是从国飞来的朋友。

        原深没去刨问底，甚至都没空去细思裘御的动机，他尽力摒除心里的伤心和震怒，只顾盯着那些材料，反复推敲疑。直觉告诉他有很多地方都不大对劲。

        “以后我会告诉你。”裘御没有当场就说，卖了个关。

        原深已经震惊到忘记哭泣了，而裘御还有话要说：“我知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所以把真相都告诉你，原家倒台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但靳家绝对逃不了系。”

        “等价交换，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而最让原深心痛的问题则是，父亲为什么要在狱中自杀？是真的自杀还是自杀掩饰的他杀？

        在原深心目中，原开嵘是个钢铁一样的男人，不仅手腕铁血，格也极为刚毅。这样的父亲，是决计不会自杀这种懦弱逃避的行为的。

        那支录音笔被裘御打开了，靳显钧极分辨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赫然是在向警方阐述证言，将原深藏有录像的事一字一句说了来。

        “什么？”有什么事能轮得到原深来帮他？就现在的状况，裘御明显比他手通天得多。

        他边咳边把报纸叠好了文件袋，拿那几张照片，里面的主角竟然都是靳显钧。有的是他站在陈家禾墓前，有的是他在安抚陈家禾父母，也有格格不的一张，是靳显钧在探视原深的父亲，表一如既往的从容，而原开嵘则面铁青。

        裘御从旁边递过来一支烟，原深像抓住稻草一样把烟夺来手里。那是他第一次烟，呛得要把肺都咳来，泪鼻涕糊了一脸。

        自那以后，裘御跟原深母合住了六年。期间发生的事暂且不表，直到原夫人去世后，斜风细雨，两人肃立在墓前，裘御将一束白的蹄莲放在孤立的大理石碑底，对原深说：“我们回国吧。”

        原深吃惊地望着裘御，又转去看母亲，只见原夫人怜惜而理解的表，动地握住了裘御的手……

        原夫人忙前忙后给裘御烧上茶，对于家里的狭小和破旧到十分窘迫。她的视线游离在脱漆的地板和生锈的铁艺栅栏间，笑容逐渐变得不自然。她很清楚自家儿在国交的朋友都是什么层次的，正因为清楚，所以才到无所适从。

        “为什么要帮我？”原深和裘御充其量也只是“合作过”一次的普通同学，以他们之间陌生人一般的交，本就不值得裘御千里迢迢赶来国，还将不知是通过什么方式搜集到的证据无条件地送到他手里。

        原深在台阶上坐了多久，裘御就陪了他多久。

        而把所有事都联系起来看，为什么陈家禾恰巧死在原家倒的前夕？靳显钧前后脚又是悼念陈家禾又是去看望父亲，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跟自己在一起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那么靳家在里面是否有扮演什么角，亦或只是靳显钧一个人的主意？照手上这些证据看，裘御似乎早就盯上了靳显钧，这又是为什么？先见之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