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神智还清醒，自然听不去，她直接捂住耳朵，又忍不住指挥陆惟。

        “是，都已经到了绝路，他病得神志不清，一心就想活去，哪里还分得清自己吃的是什么。我去的时候，那亲人一条胳膊都被他撕咬一半了……”

        陆惟略略一呆，面若镇定：“我似乎没说要送给殿。”

        “好了，回还是得上药。”陆惟这才，将冰块拿开。“我被生父厌弃，侥幸捡回一命，之后就在乡生活，那些仆人名义上照顾我，实际上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等着我不小心意外亡，好去向主人报喜。当时后厨经常寻不到人，我便只好自己生火烧饭，因为年纪小，锅铲拿不大动，经常会砸伤伤，也有一回被灶台的火星苗溅到——”

        皎洁无瑕，胜若明珠。

        “别动。”陆惟。

        他现编现唱，自娱自乐，浑然不公主和陆惟在唱，自己的嗓音会不会荼毒旁人耳朵，兀自忘我境界。

        “你恨过的吧。”公主轻声。

        说到这里，陆惟微微蹙眉。

        由于降温及时，公主没觉到伤的疼痛，反倒是被冰块冻得肤发疼。

        公主正伸手去捞汤锅里的豆腐，冷不防陆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音量虽然不，却因离得近，酥麻震颤，毫无防备，差就让她放走了豆腐。

        “陆郎君似乎经验丰富。”公主瞅他。

        连醉得不行，趴在桌上昏睡过去的刘复，也禁不住皱起眉。

        “好了好了！”她忙。

        公主：“不是送我，你要给谁？你也不吃这个。”

        陆惟难得看见她如此幼稚模样，不由笑声。

        他挽起袖，公主这才看见他胳膊靠近手肘有块疤痕，由于岁月久远颜沉淀，与周围的肌肤区别明显。

        “他恐怕已经意识不到那是他的亲人”。

        陆惟：“我路过看见了，顺手买的，他们家只有雕梅了。”

        像刘复这种况，最好自然是让他痛痛快快发来，否则块垒郁结，迟早都要事。

        故事本没有什么，说也说了，只是他们还在吃饭。

        一刻，包着冰块的帕已经贴上她的手背。

        “人生自来苦，譬如朝与。何必怀忧思，不若饮杜康……”

        “快把他敲晕，要么把他扶到外去醒醒酒！”

        陆惟眨眨：“我预知今日赴宴，特意买来解腻的。”

        只怕当时就算陆惟不要，也很难找到大夫，只能咬牙忍过去。

        他轻描淡写，但公主知，况肯定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陆惟很清楚，当一个人悲伤到了麻木的境地，别说哭，心只会闷闷的发麻，看何人何事都灰暗绝望，即便行走亦如堕深渊。

        公主不知从哪儿摸一个油纸包，从里面揪一颗雕梅，顺手送中。

        公主和陆惟都没有劝的意思。

        那刘复抱着杨园呜呜大哭，也哭不动了，杨园终于能把手指回来，只是衣服都被对方当成抹布，皱成一团，跟腌菜似的。

        “素和是殿臣属？”

        不过也吃得差不多了。

        “你在找这个吗？”

        公主笑：“陆惟你是不是永远能睛不眨说无数借？”

        “恨过。”陆惟也没隐瞒，面淡淡，“我天天在磨刀，心想就算背上弑父的名，也要跑回长安，堵在那人朝的路上，一刀过去，一了百了。但就在那一年，洪涝之后天太，发生了很严重的瘟疫，我在的那个村，十有八九都死了，平日跟我一块玩耍，愿意搭理我的伙伴，因为家里大人死绝了，剩他一个，又染上瘟疫，被人送到村外，我知他肯定饿坏了，偷偷带了吃的去找他，结果发现他正在啃咬死去亲人的尸。”

        他觉得自己也有些醺醺然了，看廊灯影晃动模糊，再看公主，视线里竟连对方脸颊也染上一层光晕，仿佛圆月。

        公主狡黠一笑：“这上邽城只有两家卖雕梅的，一间就是上回常去的，他们家的梅蜜煎都被乱军打砸了，只有城西的另外一间才有，城西那铺离这里很远，若非特意寻访过去，又绕了远路，如何能买到这雕梅？”

        他在袖里摸了摸，又掏了掏，没找到预料中想找的东西，不由疑惑神。

        汤汁溅起落在公主手上，她嘶的一声，忙缩回手。

杨园：……

        “要多放一会儿，才不会留痕。”陆惟没挪开。

        刘复能哭来，反倒是好事。

        杨园也挣扎累了，懒得挣扎，随手拿了筷，把碗拖过来，一边敲一边唱，一副狂放不羁的名士作派。

        那等修罗地狱般的惨状，公主能想象，却不愿去想。

        惊世骇俗的恐怖场面，被他以这样云淡风轻的语气描述来。

        “当时天气，也没有什么冰块冰雪给我敷，我小时候要，咬牙忍着不去敷药，伤差就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