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梳齿穿过缕缕青丝，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皇帝沉声，“古人结发同心，以梳为礼，青丝偕老，白发齐眉。朕深慕之。”

        夜静得离奇。萧暥没有提灯，一纯黑的冕袍了无边的夜里。

        “你若喜，可以天天穿。”皇帝托起一捧青丝，齿梳穿过顺如墨般的长发，细细梳理，“明天的盟会你就不要去了。”

        萧暥掀起车帘，路两边火树银花，一夜鱼龙舞。

        “那陛的安危怎么办？”

        当夜，朔风呼啸，大帐中，瞿钢目光森然地着剑。

        二月早，江南夹岸的细柳已经了新芽，但朔北依旧风卷乱雪，纷纷飞扬。

        腊月三十，除夕夜。

        和薛潜会面后，萧暥悄无声息地潜回王帐。

        薛潜转过看向他，僵的假面上了错愕至扭曲的神。

        这是皇帝新修的望楼，百余尺，登台如临云端，整个大梁城尽收底，放望去，朱雀大街两侧华灯璀璨，望不到尽的长街上，车如如龙，人喧涌，烟火如。

        十年乱世狼烟之后，一幅繁华锦绣的盛世卷轴在他面前缓缓铺开。

        王帐外，大雪初霁，月光照在雪地上。他穿着垂地的冕袍，无声踏过。

        “难得穿一回冕袍，当然要召见臣工了。”萧暥似真似假。

        可是里衫被皇帝压住了，萧暥扯了扯就放弃了，脆也不着了，拽起垂在屏风上的冕袍随手一展，绣着日月星辰的宽大袍服仿佛张开的纯黑羽翼般落在他颀长如玉的躯上。

        ……

        除夕宴原本是皇室家宴，但魏氏皇族寥落，武帝也就和皇后相敬如宾地吃了一顿饭后，就蹬车冒雪去了行。

        那一夜，幽暗的灯光，薛潜摘面，一张烈火焚烧后狰狞的面孔。

        他仗着比皇帝大几岁，倚老卖老起来就没完没了。还很擅长败兴，但结果都不尽人意，让皇帝恨不得把他压在被褥间，让他再兴不起风浪。

        镜中，皇帝深垂的眸沉静如渊。乌赫居心叵测，他如何不知？

        借着雪地的反光，他看到了树影斑驳的林间默立着一瘦长的人影。

        营地后有一片桦树林，夜风来，月光雪沫簌簌飘落。林间时不时传来积雪压断树枝的咔嚓声。

        萧暥凭栏默立，不知在想什么，夜风拂起他耳后几缕发丝飘洒，台风大，皇帝把他揽怀里，侧轻啄着他的脸颊，漫天烟火映在那双光宛转的眸里，仿佛万千星河遥落，皇帝托起他的颌，吻着那双，到，正想说一句朕心悦你。

        武帝一时愣住了，想到两人如今复杂的关系，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武帝给了他很多奇珍异宝当解闷的玩，他像屯小松一样屯着，将来充军费。羽林军如今是他的了，他很护着。

        “薛司空，久等了。”他淡淡。

        萧暥诧然抬看向镜，问：“为何？”

        萧暥挑眉：“陛以为乌赫有诈？”

        便吻得他不过气，再也说不恼人的话。

，他便推说为国征战半生落一伤病，临老不能解甲归田，却还要侍驾君前，说的时候目光还带着哀，搞得皇帝每回都无言以对。

        圣驾于开大朝之后启程，浩浩往西北而去，于二十天后抵达驰狼谷附近，大军驻扎于刚氐河谷。

        约摸到了丑初，萧暥悄然推开皇帝压着的手臂，抬起双膝缓慢退来，探手去够薄衫。

        已到鸡鸣时分，他坐在镜前，在烛火拿起梳，梳理被风雪拂乱的长发，接着就落一个的怀抱。

        御帐里搁了三个炭盆，火烧得很。

        他一手住衣襟，一手快速将长发捋至颈后，然后匆匆束了腰带，一闪便了王帐。

        桌案上放着一份诏书，任命他为此番会盟的议和大臣，年后随驾一同前往北狄。

        片刻后，圣驾沿着朱雀大街驶向繁华的东市观灯与民同乐。

        久而久之他也知了厉害，尽量不在某个方面招惹皇帝，无聊的时候他会找江浔他们玩六博，博注一般是一把小松。

        “你无恙，朕即无恙。”

        天空霰雪纷纷，皇帝给萧暥裹上了厚实的貂裘，带他登上巍峨的都阙台。

        皇帝笃定：“有没有诈，去了才知。”

        “明早，钟逾就会率军赶到，护送你回陇上。”

        “朕的衣裳合么？”皇帝从后环住他，颌抵在他肩，轻嗅着他发间若有若无的如兰浅香，温的气息拂到他颈间，取了他手中的梳，“手那么冷，去哪里了？”

        萧暥忽然轻：“陛还记得当年，臣说过要带陛去看灯？”

        “朕愿余生日日为你梳发，只期你和乐安好，不要再染刀光剑影。”

        因为纪夫的劝告，萧暥需要修养，加上北狄草原风雪严寒，他又时常病恹恹的气苍白，所以皇帝克制了很多天，直到了会盟前夜，才餍足地饱了一顿。

        还有一个月就是盟会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