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瑄没理他，拿起刻刀，看了后那两个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宦官。

        画稿烧得只剩了眉梢角那一缕残余的风。

        魏瑄心一沉，预到不妙。

        桓帝走后，魏瑄看着整整五块硕大的石碑，只觉得窒息。这要刻到什么时候？

        玄火的温，纸张瞬间就变得脆弱枯黄，一焦黑的细线迅速蔓延，从边缘到衣摆，再到手腕，再到肩膀……

        桓帝不相信，“朕看看。”

        疯了吗？这可是玄火，焚尽一切的玄火。

半年来，魏瑄一直靠着记忆，画着心中那个人的模样。上千张的画稿，练得丹青妙手，却还是觉得画不像，也画不那人神韵。

        然后拿起那张只剩小一半的残稿，阴阳怪气着，“怎么瞧着有熟？”

        桓帝书中长篇大论写着君王是天，是上天派来匡扶社稷的，是所有臣的榜样，君王所说的话，臣该奉若神明，无条件执行，等等，心容是皇帝是神明是天，不会犯错，皇帝让你什么你就得什么，皇帝比你爹还要亲，就算皇帝让你死，那也是为了你好。你赶紧去找块石。

        魏瑄过目不忘，但桓帝这书通篇的屁话。他实在不想说啊。

        魏瑄骤然一惊，赶紧手忙脚乱地就要把烧得剩一半的画像藏好。

        魏瑄不说话，倔紧抿唇间的一抹苦涩。

        “君视臣如土芥，臣视君如寇仇。”

        魏瑄垂目凝视着那画像，手指不由自主地抚过画中人的眉，好像是想把那音容刻在底，从此再不会忘记。

        魏瑄知，这没用的。桓帝的耳目遍布整个城，所以他画的每一张画，都只能存在少则几个时辰，多着一两天。

        苍青惊骇不已，不可思议，“魏瑄，你修到什么程度了，连玄火都已经伤不了你了？”

        桓帝尖刻地评论，“胡言乱语。”

        魏瑄已经跟他差不多，尤其是那俊深邃的五官，隐约提醒他魏瑄有个番妃妖孽的母亲。

        魏瑄继续，“君视臣如犬，臣视君如国人。”

        只要他离开寝殿，他就必须烧掉，以免被好事的太监发现交给桓帝邀功。

        接着几个宦官就抬着好几块石板放到了殿外的庭院里。

        魏瑄也不躲，如实，“不是。”

        魏瑄不动声。

        厚厚的两本书，这才一天都不到，就抄完了？

        但桓帝背着手跨来，阴森森，“阿季，藏什么呢？这么着急。”

        然后对后的两名宦官，“你们留在这里，监督晋王刻碑。”

        接着，指端缓缓凝起一白亮的光芒。

        一寸一寸就像噬咬在他的心底。那寂寥的中忽而闪烁着盈的微光。

        桓帝觉得有些扎，“光长个不长脑！我问你，书抄得如何了？”

        “魏瑄，这张就别烧了！我不乱跑了，我整天替你看着他，有人来我就上通知你！”

        “混账！”桓帝把手中的书掷到魏瑄上，“这是朕书中所写的吗？”

        魏瑄这才反应过来，木然看向自己的手，居然完好无损。

        桓帝瞧不什么，拿着手中的玉圭敲了敲魏瑄的额，“朕整日里为江山社稷碎了心，你脑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桓帝阴阳怪气，“好啊，看来抄一遍你还是记不住是吧，来人。”

        桓帝把一把刻刀扔在案，“既然让你抄写记不住，那么就刻上去罢，反正朕的著作也要刻碑立传，传万世的。”

        苍青见状大惊，“魏瑄，不要烧，好不容易画一张像他的！”

        他忽然涌起一阵心悸，眶发红，不顾一切伸手去拍灭。

        片刻后桓帝阴沉着脸，“既然你看完了，朕就考考你，君臣之为何？”

        桓帝面不悦，“什么？”

        苍青咬着草，“魏瑄，那老皇帝什么病？他还没死，就急着刻墓碑？”

        火光映他如雕似琢的五官，晓月清霜一般的容颜，冷峻又刻骨，底凝着一片深沉的寂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陛驾到。”

        魏瑄，“抄完了，正打算呈给皇兄看。”

        火蔓延到了那线条优的颌，再往上烧到那一缕浅笑的温濡的唇，再片刻间，这副容颜就会在他手中灰飞烟灭。

        见魏瑄站得笔直，依旧不答话，桓帝心中颇为不快。

        魏瑄，“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

        “魏瑄，你的手！”苍青大叫，

        直到昨天的这张画，也许是妙手偶得，竟似乎有些接近了那人的形神。

        既然他就要去找北浔，前路莫测，临走前必须把这画像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