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开桔梗搀扶，又坐回了桌边，如同孩童看着糖果一样看着虞凝霜。

        那可是御赐的封号，怎可不始终念？不始终恭谨？

        而凌玉章顷刻笑开，她笑到每一丝褶里都嵌满了笑意，连声称“好”。

        她的声音都打颤，觉得这话怎么说怎么不对劲。

        米寿？

        想来，这也是宁国夫人，不，是她凌玉章凌大娘要求的。

        从成为贵的宁国夫人的那一日起，凌玉章就一定在期盼有人以平常心、以夷然意待她。

        虞凝霜豁了去，一鼓作气，问，“不知……不知今年贵庚？”

        谢家和宁国夫人向来亲厚，桔梗并不担心谢辉。至于虞凝霜……虽然对宁国夫人如此看重一个市井小娘多有妒意和不解，但桔梗也知虞凝霜不是乱说话的人。

        吴徐二人和田忍冬、谷晓星，都又尴尬又担忧――就是看到长辈耍酒疯的神，似没意识到宁国夫人话中不妥。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这两个人，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唯二神真正有异的便是虞凝霜和谢辉，一个若有所思，一个大惊失。

        随着恍然的明悟一同到来的，是难以言说的心疼。

        是的，委屈。

        “大娘！”桔梗忙以丝帕给宁国夫人嘴，借着动作拦住了她的话。

        正是这一份心疼，让虞凝霜不知天地厚地了一个决定。

        被天赐了荣封号的凌玉章，却委屈得像是没有像样儿名字的田六。

        在堂的所有人都倒一凉气。

        虞凝霜这也才注意到，宁国夫人的女使们，确实一直以“大娘”称呼她。而非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与有荣焉地、小心翼翼地称呼着那个御赐的衔。

        桔梗便边笑着说“大娘您真是醉了”，边要劝宁国夫人回府。

        极致的两端，却是一样的委屈。

        她快步上前，拦住正迷迷糊糊被桔梗搀走的凌玉章，弯腰长拜，中只，“我、我愿拜您为义！”

        桔梗冷汗直，睛飞快将在场众人扫了一遍。

        这话说来太过危险，万一被有心之人听到，便遗祸无穷。

        也许正因如此，凌玉章才尤其理解田六请她起名的请求。

        凌玉章倒是答得坦然，“老今秋，便要过米寿了。”

又开始胡乱说文解字了，“什么夫人不夫人，这夫人谁当谁当。真以为老稀――”

        透过这一个小小的细节，虞凝霜隐约窥见到一经年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