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他见到虞凝霜始终跟在严铄后半步，笑向来看闹的邻居们致意时，又难免隐秘地替严铄兴起来。

        好在虞凝霜更不想让严府的人跟着，早也和严铄串通好说辞。

        多么贤惠，多么驯静的娘啊！

        四人也不敢走远，了巷随意找了一家肆落座。

        这个念一，卜大郎又觉得自己真是昏了――人家虞娘现在是簪玉金的官家主母，什么时候轮得到他这个指全是泥的力士可怜？

        这样的人家，娶新妇时是不是能更理直气壮一些？

        可架不住陈小豆巧如簧地劝。贴厮儿的态度自然就是严铄的态度，李嬷嬷便想可能是亲家二老不习惯有仆从在侧侍候，兼要和女儿女婿自在说说话。

        这样岂不是显得娘很可怜吗？

        主家的富贵在卜大郎看来已是此生难及，但是天外有天，能得起百匹丝缎，千件华裳的豪门贵胄也不胜枚举……

        比方严家聘礼中有十匹丝缎，卜大郎则多得起五匹细布。

        忙活了大半早晨，四人此时也饥辘辘，便了一瓯炙鸡、一盘酒烧蚶、两样鲜蔬，并着大碗老鸭汤面和糟瓜齑等小菜淋漓吃将起来。

        聘礼得好，就能把一个小娘从她哭泣的爹娘、年幼的弟妹边撕开、起，乐呵呵放到自己家里吗？

        新妇的娘家人，是不是也能更开怀一些？而不是像亲家大娘和阿郎一样，面对自家阿郎没有半儿笑意？

        然而此时，卜大郎忽然迷糊了。

用心备一份好聘礼。比上或是不足，但一定要比有余，让她风风光光嫁来。

        又是多好才算个“好”呢？

        撇阿郎娘自去吃喝，李嬷嬷深觉不妥，连连推脱。

        这家肆不大，菜品却丰富。

        血脉里那种无从溯源，却又确实代代相传存在千百年的自傲，让他忍不住地得意。

        卜大郎就这样被两边的绪拉扯着，陷了不自知的纠结里，几乎不再敢直视虞凝霜。

        一连串儿问题，实属卜大郎自己为难自己，他想不明白答案。

        可天的纯良，又让他为想着给自己留碗凉粉、被家人担忧思念的虞凝霜到愧疚。

        为人妻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唯有接了银锭。

        她拽开严铄的荷包拿一锭银，到陈小豆手中，让她带着李嬷嬷几人去找间好酒楼吃酒吃，犒劳犒劳他们帮着回门这一趟。

        但他不知的是――他能在徒现的灵光中，以这些问题行模糊的自省，就已经是千千万万个“他”所未能及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