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程树这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回击算是煽风火，只会让他越发肆无忌惮。

        “那肯定比堂的好吃多了。大学堂就是猪饲料厂……”程树忙不迭贱兮兮地找补。

        列车径直驶隧，四便只剩分散的微弱荧光。光影晃动，有人小声抱怨着“信号差”。还未等屏幕熄灭，世界就冷不丁重新透亮起来，窗外山错落的景致飞速倒退，光线刺痛了双。

        “她走的那天打了止痛。”

        “怎么了吗？”

        这一回，母亲彻底死心了。

        视线越过弟弟背着光同样神晦暗不明的脸庞，对上了遗像中女人笑意盈盈的。她的笑容被这张黑白照片永久的封存，也只在离相框时方可一睹其姓名：谈唯笑。

        尤其那双黑白分明的睛，简直生得一模一样。

        “没事就不能找你？”程树嬉笑，“正好今晚没课，我请你们兄弟俩吃饭。”

        “……。”

        贺明汀不接招：“你有事吗？”

        “你没坐过铁？”

        “你还好意思说，来岚市这么久了还是吃不辣菜。”

        小孩儿天喜地连连应好，抬望见他哥开始闭目养神，神自若状似无意地给了承诺。

        的。

        需要向这个孩解释些什么吗？毕竟血于，他或许会想知。

        “只到十八岁。”

        “你大爷的贺咏一！”理智脱弦，贺明汀仪态尽失地吼。

        “哈，”程树见状一乐，忙接了杯凉白开递过去，“跟你哥一样，吃不了辣。”

        贺明汀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待一缓过神也搂住了前不安分蹭动的小人儿，掌心在他的后脑搓搓：“走吧，带你去添日用品。”

        程树此人虽吊儿郎当整日没个正经样，一旦人起来就连天赋异禀的修行者见了也自愧不如。

        “你妈妈的事——我很遗憾，没能帮上忙。我应该去见她最后一面的。”

        贺明渚摇摇。他未曾踏离过芸城一步。

        “你听好了，你没来参加她的葬礼简直是老天有。你若是真的来了，她才是真的死不瞑目。”

        “基因问题。”贺明汀斜了程树一，不所料这嘴碎玩意儿又预备要翻旧账了。

        真是了。

        他挤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底有些酸涩，微微泛红。

        “弟弟，火锅好吃吧？”

        贺明汀如是，淡定地继续调料。

        “啥时回到的？”

缚鸡之力的妇孺，贺咏一更加肆无忌惮，甚至不惜把主意打到了小儿的粉钱。贺明汀面阻止，反被一响亮的耳光扇倒在地。

        贺明汀加速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勉刹步停，双已似灌铅般沉重。

        何况他们是主动撒手的那一方。

        贺明汀扶稳路旁的一棵树，而后脱力般慢慢靠在上面。

        仲夏凉的夜晚，他却不知不觉间大汗淋漓。

        程树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家教倒很古板，不允许他私自租房逍遥；奈何过不惯在校清汤寡的日，三天两往贺明汀家跑，以开车接送他为交换蹭吃蹭喝蹭住。

        罪魁祸首本人倒是安之若素，甚至还夹走了最后一颗。

        贺明汀忙活铺床——他决定安排贺明渚住自己原先的那间房，采光相对较好。

        “岚市有个环江游轮项目，就在大学城附近，到时带你去玩吧。”

        话虽如此，还是给小脸涨得通红的贺明渚又添上了一杯凉。调好的酱碟也自觉推至他面前。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可惜几番嗫嚅仍是无言。

        “你应得的。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五十万对贺老板来说不过分吧？次搓牌前先去山上拜个庙”

        但这些不是贺明汀关心的重，对这种烂的人渣多言一句都是浪费力气。

        偏程树不肯消停，非要逮着这个时候问候他。

        小孩儿望望对面满脸狡黠的笑的男人，又望望一旁不辞的贺明汀，踌躇附和：“好吃。”

        “哥哥也真是的，都不拦着。”

        还是破戒了，他心想，应该给贺明渚买夜宵再回去。让他久等了。

        ……

        “我饭难吃你还死赖脸赖在我家？”贺明汀忍不住鄙夷。

        空气里弥漫着重的烟味，他真是半秒都不想多待。

        他的心蓦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

        他捂着鼻看贺咏一一个个吐着烟圈，极力压制想要呕吐的冲动：“五十万，我要五十万。”

        贺明汀轻轻了一气，闷得厉害。

        自坐落嶙峋山地中的芸城发，轨迹多经架桥和山间隧，浮翠丹的景总是看不尽兴。

        “不让他试试他是不会死心的。”

        “你哥本不打算带你来的，说他炒两个菜凑合凑合得了。”

        隔空打完一仗嘴炮，贺明汀在对方“记得准时到”的反复叮嘱声中切断通话，转而动找人。

        他了一个鸳鸯锅。贺明渚伸长脖窥探锅里不停翻的红汤，满心好奇地涮了一筷送中，结果被辣得直飙泪。

        “那是他自己决定的事。”贺明汀轻飘飘地丢这么一句，抬步就走。

        贺明汀冥思端坐着，前一亮堂，一又伸手不见五指，恍若置一座设备老旧的电影院。放映机每每卡顿，台无数电设备犹如盏盏鬼火，他却发觉其中与众不同的光源：贺明渚明亮的眸里盈满了新奇。

        两室一厅并不大，客厅后的夹角站着个小影，视线所及之只有与他齐的祭台，丝毫没留意已经来了人。

        贺明渚迷蒙回首，哥哥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当屋没有亮起任何一盏灯，如若不是天边红云似火，渡了许光线来，他可能会以为方才那是在夜幕降临之际现的幽魂发的呓语。

        “我给你。明天就打到你账上。”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贺咏一满答应，“十八岁之后你就不用再他了。”

        他“嘶”地咂了两嘴，抖抖被踩疼的脚，小声嘟囔：“手还重哈。”

        很难想象前段时间他伪装得多么天衣无，只为了妻保胎。

        分明已经大跨步走一段距离了，他说的每个字却都掷地有声，像一只愤怒的雄狮发震慑的怒吼，喝退后追赶的对手。

        “明汀，明汀！”

        啧，这句“兄弟俩”贺明汀是怎么听怎么刺耳：“不用，我厨吃不死人的。”

        晚风习习，月影绰绰，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将他的影拉得很长很长。

        租住房所在的居民楼距离校区有好一段车程，交工也不少年了，租金却随周边地带的开发连年上涨。幸亏房东恤贺明汀只是个举目无亲的学生，不然早两年就被扫地门了。

        “你哥当年初来乍到，凡是沾一椒麻的都不吃，那能长个才怪。黑板还要踮脚呢。”程树绘声绘，筷都差甩飞去，“幸亏后面争气，不然得被笑一辈的‘小土豆’——贺明汀你怎么还急了？”

        “有时候会。看他心吧。”一路摸着黑登上六楼，贺明汀重重跺地，年久失修的灯泡勉合地晃悠悠亮了起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刚刚间接接到尼古丁的原因。

        贺明渚边抱着杯哐哐补，边看一对损友你来我往不甘示弱地补刀。难以想象哥哥曾经有被人笑话的时候。

        可是再亲近的人分别七年，也会变得陌生吧？

        “这样啊，我请弟弟吃好了，你就负责把人捎过来。”

        江山易改，本难移。这么多年贺咏一仍旧死不改，只是加害的人选换了一个，不知还要被祸害多少年。

        “程树哥哥也在这里住吗？”

        贺明汀在无限膨胀的纠结中惊觉，相比贺咏一，贺明渚的长相更似母亲。

        贺明渚一门就注意到了角落祭台上的黑白遗像，但他不敢轻举妄动，跟着哥哥先熟悉这方五十平米空间的布局。

        就在这时，贺明渚眨了眨睛，迟疑了那么一秒后便一扎他的怀抱，双臂环过他的腰，茸茸的脑袋抵在疼着的心。

        她持在外租房分居，打响了离婚拉锯战的第一枪。终于在经过不懈的周旋搏得了贺咏一的松，领着长远走他乡，永别这方满载失望的伤心地。

        “我不可能给你白白养儿。”

        小家伙埋在他用力了，隔着一层布料也蹭得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