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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一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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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曼仪的笑有些不自然了：「没有，我本来就没睡。」

张曼仪闯我宿舍的时候快三了，她一来就说：「你舍友回家了？」

「这是哪里来的？」我大为震惊。

我觉得我确实是个没文化的文科生：「什麽是金手指？」

苏珊塔娜和锡兵都消失了。蟋蟀看见自己向夫人扑过去。火焰包围了她的视线。她惊诧於自己听不见枪声，随即意识到整个世界都落了一颗轰鸣的血se火球之中，火球骤然爆炸。蟋蟀脑里忽然现了一个浑是血的人，x的肤绽开了，一个通通动的粉红的球。火光黯淡去，一片漆黑。她失去了知觉。

「夫人，你还好吗？」蟋蟀仰天躺在地板上，她几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肢t，只能试图靠问话确认夫人的况，「不要睡着。」

蟋蟀无可奈何，弯腰把紮带挑断。窗外响起了乐园旋转木的音乐，《苏珊塔娜圆舞曲》，蟋蟀记得童年时东广场的超市门前的摇摇乐也常常播放这首曲，这是一支孤独的舞曲，据作曲家本人说，这首曲描述的是一只名叫苏珊塔娜的木偶，她的玩夥伴因为主人搬家被扔了炉，只有她被带去了新家，穿上华丽的服装。但她一也不开心，每当窗外雪的时候，她就在窗前独自起舞，幻想着昨日的夥伴仍然与她在一起。

我问她：「那你不回家过年了？」然後忽然意识到，虽然我们两是职业饭搭，但张曼仪几乎不怎麽跟我说她家的事。我为数不多知的资讯是，她家住在一个西的小城市里，有个弟弟，父母都对她很好，就是会偶尔她回家相亲结婚。

这个剧表达的什麽容我也看不太懂。现代舞对於我来说经常就是看个闹。舞蹈演员在圆形的舞台上窜来窜去，灯光昏暗，忽然有个腰上斜挎着一个电脑键盘的人现，他在键盘上敲击一，一个舞蹈演员就奔向另一个，拥抱，亲吻。鼓放缓。鼓再起的时候，挎键盘的人大力地在键盘上擂了一，仿佛在擂一面鼓。

「夫人想见你。」杰思说，很难从这个家的脸上看她真正的心。即使是那天来求助

张曼仪满不在乎：「刚才路过办公室，在碎纸机里翻了一，他们的碎纸机该检修了。」

滴答，滴答。

说到三更半夜，我又想起来不对了，放了手：「我给你发信息吵醒你了吧？」

我知我的文献综述为什麽老是写不完。虽然张曼仪帮我修好了键盘，但代价就是，我又花了一个晚上跟她去这个要坐一个小时地铁才能到的剧场，看一群会思考的芦苇互相拥抱。对，是芦苇，不是香茅草。我有很充分的理由怀疑那个梦完全是张曼仪瞎编的。那些在cha着芦苇草造型的舞蹈演员ch11u0上，上画着绿se草纹，确实都是金发，染得很透，不像张曼仪发是棕se的。张曼仪说她只是发长了懒得再去染，如果再染她打算染成绿se，就是野生的香茅草——而不是锅里的香茅草的颜se。

那个熟悉的锈城菱形。

一阵寒风过来，几张残余的银杏叶飘在我衣服上。我正要张曼仪快走，我要冻si了，就看到张曼仪眯起，给我指了指记录纸後面嫌疑人画的线条：

张曼仪在我宿舍里转了一圈，忽然说：「我了一个梦，梦到很多香茅草在舞。」

我也觉得莫名其妙，张曼仪拍拍我手背，向前排指了指，前排有个脸se严肃的中年男人，着一副镜，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板笔直地看着舞台。张曼仪用嘴型向我示意：「审查员。」我问她：「那我们走？」她。

「可能是因为那些不环保吧。」张曼仪在看一张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碎纸片。我好奇地探过去看，发现那是一张废弃的笔录记录纸，只有三分之一，上面记着一个叫和文薇的人的讯问记录，这个人涉嫌传播极端思想，但讯问到最後，警官得了初步结论，建议对嫌疑人行jg神鉴定。但结论上又被不知是谁用红笔划了一，批注：作废。

这本来也应当是蟋蟀自我介绍的时刻，但蟋蟀陷了沉默，她意识到自己还是无法面对自己的名字。或者说，不是那个名字本，而是名字背後背负的沉重包袱。

「我醒来发现，有个地剧场正在演这个舞剧，叫《拥抱的芦苇》。」张曼仪从兜里掏两张票，在我面前晃了一，「要不要去看？」

我说那我给你，抓起她手，四找不到橡：「我橡呢？」

阿兹娜不再记得小nv儿早已在襁褓中夭折的事，也不再记得大nv儿的名字。她被以贩毒罪投监狱，没有在这里活过半个月。但蟋蟀想起了她的名字，想起了自己为什麽忘记了家在何。

张曼仪扬扬手机：「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响起：「由於技术原因，本次舞剧只演上半分，请观众有序退场。」

「你又想吃泰国菜了？」我说，「等我文献综述ga0定，我们可以一起去吃。」

张曼仪狡黠地笑了一，用手指绞着自己金se的发尾：「我後来靠近了看，才发现是一些舞蹈演员，他们把发染成了金se，上画了绿se的颜料，真的很像香茅草。」

听起来很荒唐，也难怪审讯者最後猜测她应该是患了一些什麽jg神疾病。和文薇的家人也给张曼仪看了医院的诊断，jg神分裂。但我和张曼仪都知，她说的很可能是真的。锈城那个世界，有个叫梅乐森的人的故事渗透到了她上。

舞曲像绸带一般房间，蟋蟀看着绑匪起，向门外走去。苏珊塔娜和锡兵手挽着手在炉上方踢踏旋转。绑匪走到门边，转向夫人鞠躬。苏珊塔娜看见小主人门，从书架上拿锡兵。绑匪摘帽。锡兵在小主人的掌心中向苏珊塔娜。绑匪的帽里一个黑se的圆球。锡兵落炉。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几乎搜寻了能搜到的所有公开资料，而很有可能，锈城有些故事渗透到了我们不容易获得的私密档案里。

我不知张曼仪毕业论文写的是什麽题目，应该不是舞蹈民俗学。不过张曼仪的脑回路我也早就习惯了，她胡说八的频率就跟我在论文里用「的地得」字数的频率一样。於礼貌，我回复她：「然後呢？」

张曼仪笑得我又要用另一只手去捂她嘴：「隔还有人呢，别吵醒博士生，半夜三更，容易楼。」

张曼仪说：「我可以晚回嘛，反正家又不会跑。」然後她说她最近检索了资料，去找了那个叫和文薇的人。这个人现在和妹妹一家一起住，她表现很正常，就是有时候会自称自己是梅乐森，是锈城反抗组织的领袖，他们会有一天接锈城，驱逐黑帮和的政府。

我看向张曼仪，她挑了挑眉，一个蔫坏的笑：「我要去找个实习。」

张曼仪竖起自己的手：「我的手指。」

「你也写论文吗？」我记得她论文应该是早就定了题的。这个卷王，在我们还没确定题要开哪个方向时，她已经把调查都完了。熬夜是为什麽？张曼仪看着也不像有心事的人。

苏珊塔娜数着最後的节拍。滴答，滴答。蟋蟀睁，看见摇晃的白墙。苏珊塔娜在冰冷的玻璃前旋转，蓬蓬裙飞扬。白墙跌跌撞撞，蟋蟀看见夫人扶着自己迈过走廊上那已经烧成黑炭的屍t，楼尽的亮光现了一个人，向她们走过来。苏珊塔娜甜的声音了乐曲，乐曲重新变得快。光线穿过楼，她看到那个人的影被拖拽到地上，举起一把枪。

火燃起来，无声的火。

「凭什麽？」观众席sao动起来，有人大声质疑。「你们已经收钱了，也没有任何提示说只演一半啊。」

蟋蟀的手指终於找到了扳机，在夫人合将她扑倒在地之前，她向着那个遮蔽光线的人送了两颗弹。苏珊塔娜的舞曲终於落，旋转木应该又到了投币的时间。蟋蟀的後脑勺重重磕在办公楼三楼的木地板上，她闻到重的血腥味，但也许这并不是她自己的血。她的视野依然模糊，但脖的知觉正在恢复，能觉到夫人上的血到她上，温而黏稠。她想起自己在那个黑暗的监狱里试图住一个nv人血的伤，但血还是不断从手指的间隙漏来，衣服和k上全是血带着铁锈的气味。

夫人趴在她上，一动不动。蟋蟀用手0索她受伤的位置，但手指也已经麻木，可能碎弹片伤害了神经，也可能是脑震。她从袋里0到了保镖队的求援信号，用尽全力钮。然後继续呼喊：「夫人，你能听见吗？」

果然人在淩晨就是神令智昏的，我是什麽时候给她发了一条求助资讯的？但张曼仪确实救场很及时，她鼓捣了一会儿，键盘居然恢复了正常。

但我们没有走成，人们把过堵得不通。我们挤在人群里，听到咣当一声，不知是谁搬起检票的椅扔上了舞台，有人喊：「打人了！」人群一片混乱，有保安拿着电bang来。人们互相厮打。我角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站起，神se漠然地看着这一切。我没顾上去追问，因为我和张曼仪完全被挤散了。我的镜掉在了不知什麽地方，我扯嗓大喊：「张曼仪，你在哪儿呢？」但是太吵了，听不见有人回答。

咣当。键盘碎了。如胶似漆的舞蹈演员们分开，然後齐齐倒在舞台上，灯光缓慢地涂抹着他们ch11u0的肤。观众席的掌声响起来。一位年轻的nvx舞蹈演员吊着钢丝降落，在那些倒的人们边翩然起舞，仿佛在哀悼他们的「逝去」，地上的演员随即低前後摇摆，互相抚0，如同芦苇在风中萧瑟起伏。此时一位穿制服的人上台，挎着一面更大的键盘，他手指飞快，好像在那键盘上弹拨乐曲，随着他的动作，音乐声逐渐减弱，最後消失。年轻nv舞蹈演员绝望的神，张开双臂，如同折翼天鹅匍匐在地，撕扯自己上洁白的羽。

我走到那个摩天轮车厢一样的小yan台上，在上面ch0u了一烟，p城的冬天漫长而且冷酷，霰雪在yan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不要问我是不是有意要在零十度的气温里到外面锻炼自己的意志力，楼里有烟雾报警，如果我不想二g0ng，就只能拥抱严寒。

在好不容易为开题报告攒到了第30条文献时，我的键盘忽然坏了。这是淩晨两钟，人在淩晨很容易神智不清，写文献可以，修键盘我是万万不能了。

晚上九半，员警来了，所有堵在过里的人都被带去了派所。到大厅我才看到张曼仪，她低着看自己的鞋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路过她的时候拍了拍她手臂，她才发现我，朝我了个鬼脸。

完笔录来已经淩晨一。p城真是冷得不行，我们走在街上，觉地面的温度渗透了靴，袜的汗都结了冰，冻得脚y的。我哆哆嗦嗦地问张曼仪：「他们为什麽要叫停演啊。」

她确实胆大包天，要是有人发现她这麽，我们可就不是淩晨一被放回来了。但话说回来，如果我在那里，说不定也会这麽g。平白无故被带到小黑屋待了大半个晚上，被问些奇奇怪怪的「你们知演容是什麽吗」「你们为什麽要来看这个演」这样的问题，心里估计都很难不窝着一兜气。提溜走一张严禁外传但实际效用已经作废的碎纸，是一种无伤大雅的幼稚鬼捣乱行为。荒唐的，但和我们被讯问这件事b起来，很难说谁更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