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没忍住笑了。

        “德莱琪又不是丝薇达的学生。”温雅不禁笑，“德莱琪师从赵熜夫人，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善人。拈花惹草是香族人生来就有的病，可赖不到师门上。”

        旁边并没有译官跟随，扎散本人便是通周语的——毕竟周朝可是对全那尔尼人最大的威胁。

        况且，在前线还有许多远比教化异族更急迫的事。

        温雅喝了一茶，等着这位年轻的首领说明来意。然而在她意料之外的是，待禁卫离开后，扎散却毫不犹豫地笔直着跪在了温雅面前。

        她与京城的夫君和离后，的确是嫁到泽林族名门的侄接了她到家里同住。那小伙很孝顺姑母，可架不住丝薇达一直招蜂引蝶，勾搭了一个帕恩族的小公。本以为玩帕恩族总没有关系，却发现那小公的哥哥是当任奥萨城格院院长新纳的郎君。

        她是天资型的学者，年轻时遍览过全国的研究，现在已然厌倦了。温雅也觉得是，该给她这位恩师找新东西，才能发挥她最大的才能。

        “我若是要钱，就直接我家老二要了。”丝薇达直言。她家二姑娘跟温雅一般年纪，已经靠在卉洲建织布厂，成了姜江沿岸第一大布商——当然这其中疏通船运和市场渠，少不了有她那个当尚书的大伯的手笔。“再者说若是真缺钱了，为师肯定也得先来找遐平不是？”

        因此对于传统氏族里的香族女而言，自己氏族里的兄弟和侄要仔细挑选婚交的对象，然而“外男”则是可以随便骑的。而且因为香族男一旦参与过婚交，之后生的孩也分不清母系的血统，香族女甚至还会格外青睐，以令年轻男孩生第一个孩为荣。

        那尔尼人很难教化，在温雅看来属于是低质量的人。虽然都是曾经以畜牧为主业，但像是帕恩族那般的西疆外族也有在绿洲形成定居的习惯，可那尔尼人是

达夫人在温雅的书房里算了好一会，在务组通知待客营帐收拾来之后，她又跟着温雅到新营帐里接着又算了好一会。

        为周朝太，雨沐天然地把中原人的习俗等同于周人的习俗，认为周土之上皆是周人，天人要遵从同一套德规范。然而温雅见多了外族千奇百怪的习俗，倒不觉得德莱琪和丝薇达的行为有多严重，只是单纯有些疼丝薇达理不好自己的家事，而给她这个学生凭生麻烦。

        想了想，温雅便：“我方刚与科其国结盟，日后使团就能由科其国护送，直达阿苏朵教宗领。您若是想去看看信阿苏朵教的人都在研究什么，我便也把您加到使团里。”

        不过于师徒分，温雅也不会迫丝薇达接受中原人的习俗，只是就事论事：“那您现在是想一步去哪？”

        不过因为在温雅这里就餐要与雨沐同席，丝薇达夫人一开始还是比较收敛的，当着太的面也没有再什么没必要养着夫郎的狂言。

        这样的人，理是不会将自己置于可能被敌军俘获的境地，就更别提一位以智谋见长的首领本没必要亲自带兵偷袭敌营。

        尤其是丝薇达说她跟卉洲知府家的公交了“朋友”而招致针对，可她女儿却不愿意交罚金消罪，在不知的人听来是没有理的。但代香族女的陋习便能理清其中逻辑，恐怕是因为丝薇达玩了知府的儿又不负责，而她女儿在卉洲生意自然不想得罪知府，于是拒交罚金让官府抓人。毕竟倘若丝薇达的二女儿真是守财，则当初本就不会收留她这个便宜娘。

        不过云不会说主人的坏话，只是向那位格院学士行了礼，小声告知了温雅现在的时辰。

        这本是一次不太寻常但也平稳结束的防御，可在战役之后清战俘，却发现其中竟然有尼谢贺族的首领。

        温雅心里也清楚，扎散的上位伴随着过于阴狠的手段，而在他治的族经过一整年的停战和专注生产，此时又有周朝监国军这过于大的外敌令人恐惧，致使尼谢贺平民里厌战的绪很。因此即使是监国军主动以不杀战俘为承诺招人投诚，尼谢贺族旗七大支也大多会倾向于反。

        温雅气得想笑，老登真是平日被旁人捧惯了，说得好像给她上供都得争个机会似的。不过实际上倒也真是，香帝国遗孤，又是格院的天才，还是当朝监国公主的导师，边人无论是否发自心却也都会捧着——但她怎么好意思自己拿来说的？

        “二姑娘是有息，可您去人家家里净惹事了。”温雅只是说。

        这是戳到丝薇达的痛了。

        雨沐没料到向来温和的表会说有违尊师之的话：“怎么能这样讲，她毕竟是你的恩师……”

        一切是非的缘由便是“外男生的”。温雅觉得好笑：“不喜外男生的，您倒是去找兄弟侄儿呀。”

        而这位尼谢贺族新上任的首领扎散，则是这个盛产勇夫的民族中少有的谋士，自上任以来四次以智谋化解与其他族的争端，令尼谢贺族在去年恶劣的气候条件仍能休养生息。

        雨沐正是因为之前对表的同窗好友表现顾忌，之后反省自己不该如此善妒，因此才在遇到表的导师时格外维持了尊敬的态度。而此时见表又提起德莱琪，想到她当时也是在奥萨城被泽林族族首的私兵追捕，不由得有些责怪：“那个德莱琪也是因招惹男被追捕的吧？这样看来，你们这个师门确实是上梁不正梁歪。”

        只是温雅没有施恩招降，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不想。

        然而丝薇达看了看他，颇有些失礼地对她的宝贝学生问：“遐平贵为公主，怎么还要自己养着这些小郎？”

        她这人是从小没受过生活的苦，因此习惯上也颇为追求完，是拉着她的宝贝学生，将这简化程的适用范围和边界条件等等全推了来。而温雅工作起来也忘记了时间，以至于到了晚餐的时间都忘记回去，还是云到待客营帐去叫她。

        在河面解冻之前，那尔尼人从冰面上发起了一次偷袭，让监国军的前锋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勤务官控的重火力覆盖为前锋提供了有效支援，才能够在引起火灾之前歼灭了前来破坏粮草仓储的敌军小队。

        因此温雅还是去找丝薇达谈了，只是谈的目的不是劝她向善，而是问清楚她在卉洲犯事的详细况，好帮她把这事摆平。

        这结果听上去很好，但丝薇达夫人现在的抱怨却显了其中问题——尽是大周律法认证的夫妻，可在某些香族女的心里，自己夫君还是“外男”，所生的孩也是“外男生的”，但凡有一伺候不好，这便成了他们的罪证。

        温雅坐在案前，听这位扎散首领跪在她面前，讲完了他的卖国计划。

        因此当扎散请求谒见监国公主时，温雅同意了他的请求——明人都看得见，他这是故意被俘获，目的便是要与监国军统帅行直接、单独的对话。而让尼谢贺族首领必须要亲自对敌军统帅说的话，恐怕至少对他而言极为重要。

        然而谁能想到，这位扎散首领杀了数位叔伯兄长，竟是为了带着尼谢贺族来投敌呢？

        然而当扎散被洗去血污带到温雅面前，却发现这位威名远扬的首领还只是个不到弱冠的青年，而且生得颇为端庄秀丽。

        这样的习俗在中原人看来，可以说是野蛮程度跟帕恩族抢婚不相上。因此在三族领地并奥萨城时，奥萨城是有十年都禁止走婚的，当时大分适龄男女都结缔了稳定的婚姻，甚至像丝薇达夫人这样的香族族首幺女还娶了京城的夫君。

        可丝薇达夫人听了还不兴：“分明是我那二女婿未经我同意就将人接到家里，若非如此狗知府也找不到我上。而我才因此说了他两句，倒霉老二就要护着她夫君——果真是外男生的。”

        这番话让云和梅谢听不所以然，丝雷吉族的莱叶更是不懂什么叫“外男生的”，然而为太的雨沐和在边疆长大的青荬却是不由得蹙眉。

        谁知这个问题倒是给了丝薇达夫人发表暴论的机会。

        温雅转看向他，有些好笑地问：“是谁之前连我多看一会德莱琪的笔记都不乐意的，怎么到了老家伙这里反而能容忍了？”

        于是那位着作等的丝薇达夫人，就跟着周朝监国军访问阿苏朵教宗领的使团离开了。为太的雨沐虽然有些不满这个结局，但总归是不为净。

        “不晓得呢。”丝薇达耸了耸肩，“我在格院挂了访学的牌，又不知还有什么可学的，这不是来找遐平了么。”

        温雅忍不住说：“我实在不明白，您回去娶了那知府的儿有什么不好？他带的嫁妆说不定比奥萨城格院十年的俸禄都多。”

        听主人竟称他为“郎”，云心里不禁有些酥酥的，却又纠结于他作为父家尚未翻案的侍，礼是不能称为有名分的侧室。

        “等会，您不是上了通缉令，为了躲吏兵才离开的卉洲？”温雅惊讶地问。

        雨沐自然也对表的恩师颇为尊重，只是在餐后将要送丝薇达夫人回待客营房时，才随问了一句：“您此行离开卉洲也没带行李和随从，怎么走得这样急？”

        “遐平殿。”他直接称呼了温雅的封号，这一倒是颇不寻常，然而更惹人注目的是那双黑白分明的深邃眸，注视着她时满溢着毫不掩饰的慕之，“有一法帮您收服尼谢贺族，不知您可愿一听？”

        然而温雅只是耸了一肩：“她从心里就坏了，别去她。”

        她把卉洲知府的儿搞成未婚先孕，倒怪人家滥用职权了。大概卉洲知府是碍于丝薇达夫人格院学士的份，又是监国公主导师的关系，才没有直接遣家丁将她绑了。况且私设赌场在卉洲对一个格院学士来说也不是多大的罪名，只要丝薇达能改邪归正，回去娶了知府的儿当正夫，再象征地交罚金便能了了。

        丝薇达是不怕官府，但要想在格院的圈里混，就得顾及同僚间的风评。而她离开奥萨城也并非被迫，而是主动要趁着坏风评没传开时赶紧调任到别。

        两年前尼谢贺族的先首领病逝，之后半年，在这位扎散首领之前的顺位继承人通通离奇暴毙，想必是他暗中了颇为阴险的手脚。

        而丝薇达见宝贝学生关心自己，立刻向温雅大倒苦：“唉，外男生的果然靠不住。我家那老二听说卉洲知府家的小有孕，就非要拉我去跟他成亲。倒霉二女婿还自作主张把人接到家里，我才不得不跑了。”

        这话让云不由得十分动，然而想到主人为了他而责怪自己的老师，又有些担心这样可能会有伤于她的清誉。

        当然，如今的监国军经过了十数年发展，又纳了科其国的能人志士，无论从武效能还是战术策略上，都与康静公主时代今非昔比。然而即使是温雅也不得不承认，尼谢贺人颇为勇猛，若是无法通过武战形成火力压制，则双方被迫短兵相接，那人生地不熟的监国军恐怕要付双倍乃至三倍的兵力，才能与尼谢贺武士抗衡。

        云来的时候，温雅靠在起居室的塌上一边翻着手稿一边喝茶，而丝薇达夫人刚刚沐浴更衣从里屋来，这场景让挑帘屋的小郎君惊愕了一瞬，总免不了会产生一些荒谬的怀疑。

        但温雅是知，若要这老登来讲，她也不会后悔当年离开原和一双女，反而要怪她亲哥只生了一个侄。

        只见她收起折扇，一副怨念的神：“唉，年不利，不得不躲。在只是和卉洲知府家的公交了个朋友，就被安上了私设赌场的罪名——殿有所不知，在卉洲多的是人摆牌局赌钱的，怎的就抓我一个？而且我那二姑娘还不向着老娘，不交罚金不说，还领着官府的人去抓我，果真是外男生的。”

        然而奥萨城待不了，去京城找大儿又不想再面对前夫，所以丝薇达去卉洲找二女儿已经是最后的选择——她总不能真去投奔学生，跟监国公主住军营吧？香族女之所以非要住在别人家里，就是图个有人伺候，而温雅是断不可能去伺候她的。

        被自己主人的老师这样质疑，云脸白了白，也不敢再上前去抱主人了。而温雅却是责怪了丝薇达夫人：“您又在胡扯什么？我的侧室归我养着，自然是天经地义的。”

        因此丝薇达即便在奥萨城待不去，也没有回京城格院，而是去投奔了她在卉洲经商的二姑娘。可她住在自己女儿家里都不安分，还私设赌场被官府抓到，多少是有些令人疼。

        其实这计划相当简单，无非是拿他自己当人质，威胁尼谢贺大将缴械投降，之后再以谈判的名义施以小惠，便能将尼谢贺七支家主哄好了。

        尼谢贺族是那尔尼人中抵抗监国军最顽的一支。温雅之前与尼谢贺人交手不多，但康静公主曾经在北疆与他们对峙过四年，也从未在他们手里讨到过好。

        在香族的传统称谓里，不是自己氏族的男都叫“外男”。原本香族女一生都和父亲兄弟住在一起，即使跟外男生了孩也不会抚养。也正是因为女成年不分家，香族主父通常对女儿们更为偏，在自己忙于生育时将族产交予长女理。所以在父亲年老后，未分家的兄弟为了争取主父之位，也会对实际理族产的妹颇为讨好。

        “嗯，丝薇达夫人跟咱们一同用餐，前线条件有限就不设宴了。”温雅又介绍了一句，“这是在的郎。”

        “我跑的时候还没有通缉令那档事呢，这就是个为了抓我的由。”丝薇达，“卉洲人人耍钱，私人搭的牌场多了，狗知府给我扣这个帽，这不是滥用职权么？”

        像这种恶劣的行为，雨沐是觉得必须要制止。于是在务组的侍卫护送丝薇达夫人离开后，他便对温雅说：“，我觉得你该跟丝薇达夫人谈谈。她既然是着作等的学界大家，想必也不会故意要坏事吧？”

        而温雅是知香族女的德——丝薇达夫人虽然长期与中原人共事，自己也是在婚龄就脱离氏族而与京城的一位公成亲，心里却还是香族的那一套逻辑。亲兄弟嫁到泽林族名门而不用她再帮衬，丝薇达自然是兴地默许，可她在京城娶了夫君，却又不想养着别人家的兄弟，反而到外面拈花惹草生了不少事，导致成亲没几年两人就和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