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后悔与她往来了吗？

        虽然她家中父母兄长都算开明之人，她说想学医，他们便尊重她的志向，她不喜登门求亲之人，他们不对方什么来都替她妥善婉拒，但对男女大防终归还是忌讳的。

        这榭三面临，一面通桥，唯一的也是唯一的。

        沈元策指了指案上的兵书：“三十六计第二十一计——金蝉脱壳。”

        恰此刻，忽见竹月急匆匆走了来：“姑娘，不好了，大公朝这边来了！”

        她在他的追问笑而不语地低看书，不理会他的傻话。

        这样的见面在他们中自然视同于礼不合的私会，即便男方是个人人称讚誉的君，家里也是要阻止的，更何况照沈元策在外的风评，他们肯定对他偏见至深，不会许她再同他有半分往来。

        “那倒不是，大公与友人一在外，刚好来这儿歇脚，看见咱们的车才知您在，正往这里来。”

        夏日总门采药实在说不过去，他们便减少了见面，改为一旬隻来榭一次。

        “想什么呢，”沈元策好笑地看着她，“我是说，我后悔当这个纨袴了。”

        她近来当真读了一箩筐的书，沈元策平常闲着没事也帮她采过几次药草，她将书和存放起来的药草都拿给兄长看，兄长看着她书上满满当当的注解，便暂时打消了疑虑。

        “我们只是在这里以书会友，自知无越矩之行便无甚可心虚，若真被我家里人知，我肯定会解释清楚，不会连累你被我父亲责骂，也不会连累到沈节使和沈夫人。”

        裴雪青尚未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一刹，沈元策三两卸去腰间份量不轻的腰带和玉坠，交给了她：“藏好我的壳。”

        裴雪青心里咯噔一，犹豫着抬起去。

        裴雪青紧张地和沈元策对视了：“阿兄既然已经知我在这里，便只有你离开了，若被我阿兄逮个现行，就是这湖也洗不清了。”

        送到嘴边的茶盏蓦地一抖，凉茶洒，裴雪青惊慌起：“阿兄是来抓我的吗？”

        好在兄长也知她不是胡来的人，即便心中仍有疑问亦尊重于她，不曾查探或跟踪她。

这样无微不至，怎么会只是“不讨厌”呢。

        那就是还有转圜的余地了，不过人都往这儿来了，这余地也已是十分狭小了。

        沈元策从她的沉默里看了答案，忽然叹着气慨：“有后悔了。”

        沈元策看了那条长长的木桥，隐约已经听到来人的说话声：“我此刻去，岂不也会被裴宋逮个现行？”

        裴雪青也想到了这一，忐忑：“那该怎么办？”

        “名声败成这样，这得怎么才能相国的？我是不是往后很难娶妻了，人家说亲只要媒人夸得天花乱坠就行，换我说亲，我这媒人也不能睁说瞎话，别说夸得天花乱坠，就是夸得天上的蟠桃跟着往坠也不用吧？”沈元策望着天思索着喃喃。

        裴雪青微微一愣。

        那天在榭，她与沈元策说起此事，本是当闲话聊的，却不想沈元策听后认真敛了问她：“要是你家中人知你常与我在这里见面，会如何？”

        说着回推开榭的窗，一脚登上窗沿，朝湖底纵一跃而。

        听着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看他语带玩笑，神却认真，裴雪青心得飞快，脸地拿起手边的凉茶喝。

        真是夜里不能说鬼，白天不能说人……

        但即便如此，裴雪青发现，家里的兄长似乎还是觉她最近行踪有些诡秘，几次言试探她，问她近来都在研读哪些医书，去采药可有收获？

        她试想了，一时没答上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