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眸转间，那目光落在了自己上。

        老平西王痛失女，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彼时的平西王世晏樊继承其父的皇位，成了新任的平西王。

        他跪倒在地，只见那双黑靴渐渐走远，上繁密金线绣画的金龙沾了些血，龙牙一猩红，狰狞可怖。

        “你说什么？”

        见天脸上裂的冷静，宋文栋朗声笑了，笑意癫狂：“哈哈哈哈……臣说，宋姝是清光太与平西王之妹晏如惠的独女，是前朝之后，叛军之女。而她沈珠欺君罔上，包藏反贼，该当扒坟鞭尸，暴尸荒野，死无葬之地！”

        宋文栋咧嘴一笑，铁了心要将宴长歌一拉。

        晏无咎接着又问：“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知？”

        宋文栋低，只见一柄长剑从他穿过。握着剑柄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净净。

        “臣，方昝，严客，还有大长公主。”

        “你就是季秋？”

        他念念叨叨，极近恶毒地罗织着沈珠的罪名，似乎已经看到她的尸从皇陵中拖来，在烈日曝晒。到那时，她往日容颜不复，只有一臭烂尸，不得好死，分尸四，被野兽撕吞……

        书桌另一传来天细细一笑：“检举信条理清楚，字字见血，这状师倒是有些文采。”

        “臣书房的暗格里，有当年晏如惠与沈珠的通信，还有清光太府的半枚玉佩。”

        “那检举信,  是你写的？”

        密室门轰然合上，恢复了一室黑暗。

        恍惚间，他却忽然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桃花香……

        晏如惠嫁给孙青书不过三载，初初怀上嫡女的时候，孙家就因谋反而被诛尽全族。

        书房里的龙涎香熏得季秋晕晕乎乎，他颤微答：“草，草民正是。”

        当年，宴长歌，沈氏妹以及老平西王独女晏如惠四人曾是闺中密友。

        宋文栋笑：“不过很快，全天就要知了，不是吗？”

        宋文栋陷癫狂臆想，晏无咎上前两步，捉住了他破烂的衣襟，将他拎起来问：“你说宋姝是清光太之女，可有证据？”

        一锥心刺痛从心室传来。

        他笃信面前恨透了沈家母女的天会如他所愿地赐死宋姝，而后将沈珠的尸挖，鞭尸示众。

        他笑得狠辣又猖狂，他这辈，毁于那日桃花宴，毁在那个女人手上。

        就算是她死了，他也要向她讨回来，要她死后不得安宁，受人唾骂为人耻笑，让她无人可依，无势可仗。唯有这样，方可解他心之恨。

        那才是那个女人该有的场。

        他抬眸，问宋文栋：“你确定，此事只有你四人知晓？”

        彼时，老平西王女心切，奔袭千里京想向大圣皇帝讨份仁慈，饶过女命。

        他答：“不,  不是。草民不识字，是，草民述,  找,  找状师代劳的。”

        双眸巨震，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汹涌而的鲜血堵住了咙。

沙哑的声音在密室中回，晏无咎愕然。

        男人魁梧的躯跪至书桌前，双手伏地，心里牢记着丰源在他临走前说过的话。

        他要向她讨回来，他的债，他的恨。

        一声轻笑，声音如泉叮铃：“探花郎一双清澈如，好生净。”

        久未刷牙，一恶臭从他嘴里扑。晏无咎几作呕，一把松开他的衣领，他便像没了骨倒在地。

        这只丝毫不像是会握刀的手终结了他的命。

        那玉佩原本是晏如惠留给自己女儿的一念想，沈珠担心脚，一直藏在屋里，最后还是被他发现。

        闻言，他凑近晏无咎白净的脸，嘿嘿一笑：“自然。”

        笑声戛然而止――

        思及此，宋文栋不禁在心里嘲笑起自己那位发妻，真是聪明又愚蠢。

        多年之前，绿荫间，六角亭里，女人隔着翠羽轻纱，手握羽扇。

        上书房香烟袅袅,  季秋稍抬，且看不清天脸上表,  香雾漫过晏无咎致玲珑的侧颜,  模糊了他中玩味冷。

        宋文栋抬，只见少年天神冷淡，一双狭长的瞳望着他，里面尽是漠然。透过这双瞳，他似是看见了许多人，似是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然大圣皇帝在孙家一事上十分决，孙家上，一人不留。晏如惠与刚刚诞生的幼女被赐一盅鸩酒，死于江西。

        沈珠本就不易有孕，彼时恰好怀上一胎却胎死腹中，诞死婴。晏如惠临终前的嘱托信送至她边，她心一横，索偷天换日――孙家长女就此成了宋家长女，成了大圣皇帝不疑有他的掌上明珠。

        父亲和妹妹皆因大圣皇帝而死，晏樊坐守陇右，与朝廷的嫌隙也就此越扩越大……

        他的意识模糊，呕呕鲜血不断从间溢，厚的血腥气将他包裹吞噬。

        晏无咎细细一捋，便将那些朦胧往事捋了个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