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阳公主喜用香，光随着车的香炉便有六个，各自有不同的用。有鎏金浮雕花卉纹的、有瑞兽钮象耳的也有漆金粉彩的。香料也从百濯香再到千步香，林林总总二三十种，随着不同的天气和心，公主会选择不同的香料。

        温昭明又随手指了几篇，耐心逐渐有些不足：“反正容你都记得，顺着往讲吧。”

        温昭明想得并没有宋也川多，她每日里听宋也川沉静地背书，觉得很安逸。听惯了太学里呶呶不休的白胡老们大放厥词，安静谦逊又博闻识的宋也川，

        温昭明啧了一声：“急什么，我还没问完呢。”而后随手又指了另一页：“这篇。”

        宋也川并不擅长接受来自于他人的善意，只因这样的善意常常伴随着莫名的利用。他不介意利用，甚至对这种利益互换觉欣然，唯独在公主面前，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没有来由的善心。

        /上的伤痛或许可以稍抵灵魂上的切肤之痛，可若是/上的疼痛没有了，宋也川只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中炙烤。那一日，宜阳公主问他恨不恨，他说了假话。

        与死人相比，他也不过是多了一气罢了。

        宋也川听闻此言，抬看去，温昭明喝了一茶，摆洗耳恭听的姿态。

        此时车大概是要叨扰她好眠的，这些年来听过宋也川讲学的人不少，听得睡着的宜阳公主还是第一个。他没再从声要求车，而是在离公主最远的地方，尽可能的缩起自己的，他把屈起来，将巴放在自己的膝。一个人独的时候，他的中始终弥漫着空濛的雾气，和无法言说的孤独。

        灯火葳蕤，她上的翟凤衔珠簪光华璀璨。和当年在报恩寺中的萍相逢截然不同，这般璀璨耀的东西才更能衬她。宋也川没有过多的把目光留在她上，宜阳公主是在救他，她想让他活着，这是昭然若揭的事，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更深的疑惑，他上还有哪些，让皇上或是皇家更在意的东西么？

        于是他便凭着记忆，选了几篇他觉得没有那么晦涩的文章，说给温昭明听。

        额上的伤早已经结痂愈合，偶尔会觉得有些痛，宋也川抬手轻轻摸了摸，腔中涌动起一咳意，他忍着偏过咬住了唇。

        车的速度自然是比步行快上许多，不过三四日的功夫，便走完了他一个月才行完的路。越往南走，天气便要更上几分。在和这位大梁公主同行的日里，他也渐渐窥视到作为天家公主所拥有的奢华生活。

        他知公主的善心，只是千尊万贵、九天之上的帝姬，到底是不能明白日日盘虬于他心的到底是怎样的苦痛。他并非不承公主的，只是这份无法报答。不能报答的恩，对于已经一无所有宋也川而言，实在太过于沉重。

        公主门后也带了很多书，她每天都会随便翻几本来让宋也川讲。她似乎是个听话的学生，只要宋也川开，她便会变得很安静。只是经常走神，偶尔会听得睡着。宋也川知她不喜这些枯燥的知识，可为了他，她也忍耐了来。

        他不愿意去恨前那个花般曼丽惊艳的公主，却无法不恨供养她的王朝，无法不透过她的璀璨耀，窥视到王朝主人一念断人生死如斯恐怖的权力。

        书中的容宋也川很谙熟，因此虽然中的讲述未停，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宜阳公主上。

        还有各式迎枕、锦衾、搭被，以及每日都不重样的衣服首饰。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温昭明那边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宋也川微微转过看向她。手中的书不知何时掉在了桌上，她趴在楠木小案上睡着了。她此刻的呼均匀而安静，公主们都曾认真学习过仪态，哪怕她睡着了，眉目如画，总能让人联想到太平与好来。

也川已经讲完了，还请公主让车停，也川随车步行即可。”

        听着他温的声音，温昭明的思绪又飘得远了。上一次听他讲论文章，还是三年前在报恩寺中，他的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中，低哑而动听。如今他虽未行冠礼，却早已变完了声音，宋也川的声音很平，鲜少有抑扬顿挫的时候，和他的人也很像，总会让人觉安宁。

        知她没有认真听，宋也川并没有什么不耐烦的绪，顺着她纤纤玉指指向的地方，他继续温声说：“赵国有一名叫赵鞅的君王，有一位名叫周舍的大臣每日带着笔墨记录赵鞅的一言一行。后来周舍病故，在一次宴会上，赵鞅痛哭说自从周舍死后，再也没有人如他一般规劝自己的言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