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楼巴微抬，指向台上的演示件：“你投资的机人。”

        许是看黎棠的无所适从，蒋楼在屏幕上几，说：“你可以对它发指令。”

        说是机人，其实和黎棠想象中不太一样。

        而他此刻正背靠讲桌，双微曲撑在地面，几分闲适的姿态，让黎棠一想起许多年前，每当晚自习课，独自一人穿过僻静的人行，越过学校后门，转一个弯，便能看到少年背靠藤蔓攀缠的砖墙，偏过脸，嘴角扬起的笑容，比月还要迷人一些。

        “它目前还不备娱乐功能。”蒋楼说，“最好给它一个的指令。”

        “……什么都行？”

        你快回去

        从外观上看，这个机人没有脑袋，仅由一块屏幕和机械臂组成。

        话音落，那机械手果然动了。它的四“手指”咔哒咔哒地活动了一，然后慢慢地张开。

        为什么要这个呢？黎棠问刚才的自己，难是想弥补七年前别人嘲他“聋哥”时，自己没能勇敢站来呛声的遗憾？

        黎棠便说：“唱首歌？”

        况且说好公私分明，再像上回那样扭就跑，才非君所为。

        “看……看什么？”他问。

        黎棠轻咬嘴唇。

        一时难辨今夕何夕，黎棠脚生似的站在那里，退维谷。

        黎棠几分不可置信地把手伸过去，搭在机械手的“掌心”，那“手指”又动了起来，关节缓慢地收拢，当真牵住了黎棠的手。

        深黑的合西装衬得他肩宽长，给他增添一份少年时罕有的庄重沉稳，低调的暗纹领带锁紧衬衫的立领，掩住他凸的结，却让黎棠忍不住回忆那起伏的。

        “可以。”蒋楼介绍说，“可以利用5g网络控，完成度的动作。”

        还是因为和从前一样，听不得别人说他是聋？

        短短几步路，差走成顺拐。

        黎棠又说：“个舞？”

        一抬，面对的便是散场后空空如也的座位，讲台上尚未收走的演示件，还有立在靠窗的讲桌旁的人。

        又是毫无防备的四目相对，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思绪已被拉远。

        听到蒋楼的声音，黎棠不受控制地颤了一。

        “真的可以！”黎棠雀跃地转，对上蒋楼的脸时，笑容微僵。

        犹自恍着神，另一只手意识去扶那报告厅的门，谁想那门未落锁，手掌一碰便开了。

        于是黎棠抬脚，走向前。

        机人没反应。

        “可以试试。”

        脑海里生更荒谬的念，觉得此此景，仿佛是回到七年前晚自习后的学校门，他毫不迟疑、心无芥地走向那个等待着他的少年。

        这就叫没本事非要。

        好像噩梦般的一切从未发生。

        屋里的人也不平静。半个多月前刚通过被退回的礼确认了他对自己的厌恶，再不见面成为了唯一的退路，可现在算什么，刚才听到的又是什么？

        黎棠有些无语：“它能什么？”

        两个女生错愕对视，尴尬地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之前我在医院里见到过的那种，呃，有的……”

        “那是导诊机人，我们创业初期就研发过一款。如果你想看的话……”

        比曾经想象中的还要适合他。

        撑着报告厅后门的墙，黎棠即便背对着，也能猜到那两个女生肯定在骂他神经病。

        又装模作样戳了戳机械臂上的“手指”，黎棠有一种外行人班门斧的局促。

        黎棠围着展台转了一圈，问：“它可以手术？”

        黎棠见过他穿校服，夹克衫，背心t恤，甚至什么都不穿……却是第一次见他穿正装。

        说着，黎棠推了鼻梁上的镜，“那镜的岂不是瞎？”

        黎棠忙说：“不用，我就随便问问。”

着说：“请问――”

        “要看吗？”

        不知是不是吃药坏了脑，有时候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都这种时候了，他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还是看一看吧，不然回去怎么向黎远山交代。

        他也恼自己不争气。虽然不至于跟以前一样，难得气一回还浑冒冷汗，可这样已经够丢脸了。

        过去和现在的界限，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只好再想了想，黎棠说：“那……牵个手？”

        他想的是既然这个机人只有手，那么基本的拉手动作，总能到吧。

        本想再说几句诸如“背后议论他人非君所为”之类的，又觉得自己太多，像个碎碎叨叨的迂腐老，黎棠沉一气，带着礼貌的微笑，转离去。

        机人纹丝不动。

        女生们转，黎棠接着：“原来现在的大学生，会把助听的人定义为聋吗？”

        蒋楼站直，望向门。又怕吓到他，所以敛了眸，藏起探究，和那隐隐在发酵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