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两年，我早上八钟摊，中午喝个小酒……”说着，蔡彬指了指本没有牌的散白酒桶，又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午六准时走人。离婚最大的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比原来自在多了，没那么大压力。”

看见了路对面的程兵，失神地叫了一句：“程队！”百交集之溢于言表。

        “戒了？”

        见程兵还是没什么反应，蔡彬试探着说：“卖这些东西，开始是营生，卖着卖着，把自己卖去了。心清净方为，退步原来是向前，这才是生活啊。程队……”

        程兵轻声问：“你们来之后……见过面吗？”

        程兵在前，蔡彬在后，导游一样喋喋不休介绍着。就在来到社区门的时候，两个人看着前的一幕，都愣住了。

        “那我就不去了，再坐一午，来一单是一单，多少也是个钱。”

        程兵突然鼻一酸。

        蔡彬把刚才那串乌木檀香递给程兵，刚刚还是容养颜的作用，现在又变成开运保平安了。看来这东西的意义都是人赋予的，人不在，任何意义都不再有意义。

        “现在一切都社区化了，好几个小区围在一起，中间建了超级市场、幼儿园、小学……亲爹亲妈什么都不用，老人早上带孩吃过饭，把孩送到学校去，就在这老年活动中心锻炼，午饭前买完菜，顺手就把孩接回家吃饭，一条龙服务，比咱那时候不知方便了多少倍……”

        他指着这儿说：“程队你看，这个叫韦陀菩萨，传说有十大愿，其中一大愿就是护持正法，守护什么东西多累啊，你看这表，阴恻恻的，没个笑脸；他这个叫弥勒菩萨，就是咱说的弥勒佛，这笑常开的样据说是依照五代时的契此和尚造的，弥勒是未来佛，看看，未来多好，这给他乐的。”

        蔡彬脱褂，恶狠狠地往地上一甩，里面的警用背心。

        程兵没接，突然问：“怎么跑到这儿远的地方来摆摊？”

        程兵饮了茶，似听非听，目光在这摊位上来回逡巡，看不什么表。

        这个摆摊的胖，正是蔡彬。

        “兵哥，你有没有觉得来之后，看什么都觉得比咱原来大了好多？”

        霎时间，他的双一打开了，角雄赳赳气昂昂向上翘着，跟七年前一模一样。

        程兵转打了个大嚏，蔡彬赶紧递上纸，程兵在脸上抹了两，不动声掉泪痕，满脸笑意掐了掐蔡彬肚上的赘。

        蔡彬目光猛地一收，接着就拿着抹布拭起这些摆件。

        说完便走，程兵都没回。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都是没什么金量的车轱辘话，见程兵心思不在此，蔡彬就准备收摊，说什么都要拉着程兵吃午饭，好好喝一顿，午不活了，程兵推脱了几次都没效果，最后只好说：

        程兵起便要离开，临走前扯了扯蔡彬大褂一角。

        程兵大步星，仿佛从七年的时光外风尘仆仆赶来。两个人对望着，谁的目光都没有偏移，都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瞳孔。

        两个人用神无声地交着。

        蔡彬从茶盘旁拿起烟盒一支烟，递给程兵，程兵注意到那是一款没什么劲儿的细杆烟，他摆摆手拒绝了。

        程兵从兜里掏自己的烟，蔡彬心领神会，自嘲地笑笑，先给程兵上一，再给自己上，最后把烟盒和火机一起甩回茶盘上。

        穿着制服的保安、花花绿绿，手持绸舞扇的老老太太和穿着白衬衫西装的推销交织、推搡在一起，组成了一幅颜各异的浮世绘。

        “我跟你去。”

        程兵回，蔡彬好像一瘦了二十斤，年轻了七岁。

        “是……不能叫程队了。”蔡彬轻轻给了自己一嘴巴，示意自己说错了话，“兵哥，这个你拿着，开运保平安。”

        程兵终于抬看了看蔡彬，表非常复杂。

        “我还要去看看他们。”

        蔡彬没回到躺椅上，也找了个小扎坐在程兵旁边，两个人周围升起一无形透明的墙，隔绝了批发市场的喧闹，几个溜溜达达的客人看到这阵仗，直接离开走向一个摊位。

        程兵一个“不好意思，耽误你生意”的表，蔡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像一位刚刚搬新家的男主人对着初次到访的客人如数家珍。

        蔡彬咧嘴一笑，了一个你知我知的表：

        蔡彬鼻，也从黏腻的思绪中离，手忙脚乱地冲洗茶盘和茶，而程兵则一屁坐在小扎上，拿起蔡彬的茶壶就往嘴里倒。

        “碰不上熟人。”

        “讨茶喝。”

        见程兵一直没怎么说话，蔡彬又介绍起来，这几年的摆摊生涯把他的嘴练溜了不少。

        刚走几步，蔡彬突然在后叫了一句：“兵哥！”

        “嗨。”蔡彬摇了摇，苦涩地说，“你不在外面，谁张罗？再说了，见面说什么呢？大家都不一样了……”

        “你还是把这衣服脱了吧，不适合你，我看着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