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练功的场地旁，有个存的缸，她打算试试能不能击一个，到时候浸了青石，他脚打就有好戏看了。

        可居上觉得自己哪哪儿都吃了亏，随手捡了个石，踮脚趴在墙说“看我的”。

        居上闻言，心中万奔腾，看来昨晚那一弹指，打中了太的。还好还好……还好自己躲得快，到时候可以死不认账。但伤了人，终归问心有愧，随应了声，“我院里一切都好……”想了想又，“殿什么时候回来，劳烦长史通知我一声，我亲自两样小心，过去探望殿。”

        结果对面的人装聋作哑，一声“什么”，问了有耳疾的征兆。

        所以她安心地睡着了，想念爷娘的事暂放一旁，第二日一大早起，先去探探太是否安好，不曾想他很早便走了。算算时日，今日本该旬休，看来大历的储君没有休息日，这和存意当太时不一样。

        药藤的心咚咚地，战战兢兢劝解：“小娘，夜深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百步穿杨很难，但十步打缸很简单。

        说就，于是蓄力瞄准缸弹石，只听“啊”地一声，似乎是太的嗓音？

        夜里躺在榻上还担惊受怕，自己又偏了，伤着了太。好在东园院悄无声息，如此看来后果不算严重。

        药藤搀住了她的胳膊，低声：“小娘可发觉不对劲？太殿瘸了。”这话重新复述一遍，引了巨大的惊惶。

        药藤没说话，但表直白，无声胜有声。

        于是两个人隔着墙开始唇枪战，两边的婢女都看呆了，但无人敢上前，只有药藤不愧是居上的左膀右臂，冒着挨罚的风险，把驱蚊的熏炉放在了居上脚旁。

        乐游原上来的凉风，轻柔地拂动她上的华衣料，织满团羊纹的朱樱长裙得飘摇起来，人凌空登仙一样。

        她说：“你好像很没有气量。”

        居上从小师从金吾卫，虽然师父因羞于有她这样的徒弟，告诫她永远不许透师父名讳，但曲里拐弯地，她也算有个名师。名师徒，用工不太在行，但指尖功夫了得，捻起石击落鸟雀不在话。

        居上早就察觉了，悲哀地问药藤：“我的准真有那么差吗？”

        居上暗不好，忙拽着药藤蹲。后来也不敢再看了，顺着墙潜寝楼，悄悄关上了门窗。

        凌溯哼了声，“我若没有气量，早把你就地正法了。”

        像这种事，去就没意思了。居上还是有肋的，今日受尽夸奖的女郎一窥探男人的事来，面上实在挂不住。

若不想被人看见，就该躲起来练剑才对。又要展示材，又不许人偷看，这不是人所难，是什么？

        “还有一件事，娘看，能不能商议商议。”长史掖着手，矜持地笑着，“行辕两厨司，可否合并？从今往后娘与殿就在一用饭吧，若要好，吃上必先契合，世上的夫妻一般都吃在一起，娘说呢？”

        长史：“东政务很忙，好些事等着殿定夺，因此殿一早就去了。”说着显迟疑之来，“只是不知为什么，殿走路有些晃。臣询问了一声，殿说昨晚睡麻了脚，想是那张床不好。过会儿臣命人重换，顺便问问娘，室坐卧习惯吗？若有不舒心的，正好一齐换掉。”

        居上忽然有些后怕，“我

        长史见她合，顿觉肩上担轻松，难怪几位傅母人后庆幸，说这回得了个好差事，既能，又不用为憋着劲调理人而烦心。

        “可惜，晚来了一步。”她对长史抱怨，“昨日不曾好好向殿请安，没想到今早又没赶上。”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两人对骂良久，到最后凌溯扔一句好男不与女斗，便冷着脸转，到戟架上重新挑了杆长枪。

        长史立刻就明白了，诸如此类原则的问题，最好是不要及。遂知识趣地说是，“这话就当臣没说，行辕中照旧设置两厨司，听凭殿与娘调遣。”

        长史一听，发现太妃有主动接近太的意愿，顿时大为喜，忙好，“待殿一回行辕，臣立刻命人报娘知晓。不过娘，您与殿如今有婚约，比之旁人更为亲近。娘以后可唤殿郎君，像殿左右近臣，都是这样称呼殿的。”

        居上这才满意地颔首，挽着她的披帛，顺着木柞长廊款款回去了。

        居上兀自生气，对药藤说：“你看，他把对我的怨气，全倾注在那杆枪里了。”

        长史觉得她可能会错了意，“其实娘可以合殿的……”

        可惜这件事，没能得到太妃首肯。她为难地说：“我生在长安，长在长安，味是长安人的味。殿从北地来，若让殿屈尊依照我的味，太委屈殿了。”

        终于，太怒极反笑，“小娘门阀，据傅母说言行无可指摘，明日我要问一问傅母，隔墙偷窥，究竟是什么好品德。”

        居上品咂了，郎君啊……比之在上的“殿”，确实平易近人了几分，因此快地答应了。

        飞扬的袍角，丽的姿，一杆回枪杀了英雄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