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问题不明晰，但钟弥此刻知他在问什么，早上床边的话题他们并没有聊完，当时她并不介意，甚至本心里，她不想把事聊得那么开。

        她还是会害怕自己会被轻飘飘地翻过去。

        钟弥脑里完全是混乱的，她甚至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就像小孩忍了委屈回家哭诉，在温柔问她怎么了的家长面前，一开就落泪，既难过崩溃，又踏实安心。

        “我知彭东新的事是你叫盛澎去理的，你说让我喜京市一，因为你，我对这里，真的有了留恋，我也知，你送我的那双鞋，是适合我的尺码。”

        “没有，你对我很好。”

        得与失是计较不清的。

        “那为什么，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这些话似她自建堤坝囚住的洪，因惧于风波一直攒着，攒到满是裂隙，一朝决堤，汹涌到，连她自己也淹没。

        她轻轻敛了。

        钟弥湿哒哒应了一声嗯。

        沈弗峥听完这些话，手指摩挲这她耳边的碎发，蕴凉的穿堂风一阵阵将她裙摆起，她在怀里，单薄得好似一页随时会从他生命里翻过去的纸。

        我贪心渴求的，远比这多，但同时别无所求。

        她更紧地拥住沈弗峥，打断他刚刚要说的话。

        他垂颈，靠近她，忽然问。

        可他此刻问自己，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钟弥实在太歉疚，歉疚到一瞬间底盈泪。

        这世上，多得是无解的命题，何必非要一味求解，无论哪种选择，付相应的代价就是了。

        沈弗峥用拇指抚她的脸，钟弥对这份亲昵已然熟悉。

        大概太难过了，刚刚又绪崩溃说了那么一通话，钟弥脖颈里都是汗。

        “那为什么呢？你不喜我吗？我给你的东西你都不喜吗？”

        他已经在这一页写了很多字，一笔一划都是认真写的。

        他付的，还是不够分量。

        但原来。

        那是一个需要承诺妆的时刻，她也觉得到他不会吝啬。

        沈弗峥伸手替她去，她亦伸手，将他的掌心在自己脸颊上，好似害怕失去。

        灯的人也会累。

        “舒服一没有？”

        声音在隐忍克制又湿灼烧的一呼一间，终于低了来。

，目光仍不自禁往周围看了看，最后才仰将视线落回前的男人上，她很动地说：“喜，特别特别喜。”

        沈弗峥任由她靠着抱着，将她颈后的发拨开，没有手帕纸巾，就用衬衣袖，让凉风灌来。

        他喊她弥弥。

        钟弥伸手抱住沈弗峥的腰，将彼此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脸上未的泪侵他的衬衫里，她闻到他上熟悉的味，仿佛清冷檀木，叫人心静安宁。

        她不想那种在里患得患失，非要紧抱着承诺作浮木，以未来的期待支撑自己往走的女人。

        她有应。

        可如今已经走上这条路了，就不能再胆小，总不能别人一盏灯，她才肯往前挪一步。

        她仰望着他说，“可是你真的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有了很多本不该有的期待，也好到让我拼命去劝自己知足，我不知该怎么往前走，我不想、我也不敢站到被权衡的位置上去，我担心自己不够分量，也担心如果……如果你真给了我那么大的分量，我会不上你为我的牺牲，你已经，给我很多了……”

        “一开始，我就知你不是适合我的人，但我太喜你了，我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我总得为自己努力一把，我本来也想明白了，就是到你边跟你谈一场恋而已，只要我不贪心，我就不会痛苦，也不会让你为难。”

        她舍不得沈弗峥累，她讨厌那种彼此受苦的。

        她确定自己这个人，也觉得到这个人对她的，当好，如酒醉人，她十万分地沉浸，不想庸人自扰，考虑未来那些她无力左右的事，迫让自己清醒。

        在说这些话时，钟弥的泪像断线珍珠一样落，她眶通红，薄薄的迹蓄在，清澈生怜，一望得到底。

        她以前说过，不喜走夜路，哪怕这条是去寻宝。

        这话算违心吗？钟弥不知。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就为你穿，没有机会也没关系，我知，你已经把最好的给我了。”

        他的连问让钟弥绪失控，她摇一叠声说不是。

        可不知怎么，她不想要。

        她咙不住哽，无声摇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开，却还是湿哑的。

        这一字，本来讲得就是愿者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