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报仇。”

        妙果看了噩梦也比不过的几场戏，只觉得香婆婆和刘老爷实属自作自受，她没读过书，只能巴巴地:“他们坏事，害了你们，一报还一报，罪、罪有应得。”

        昏黄的灯从门里倾斜而，在黑暗中沉寂许久的少女们无声地咧开嘴角，它们极为缓慢地，伴随着“咔吧咔吧”的声音，抬起了腐烂的颅。

        “没有与召请，我等冤魂不能来刘府报仇，借了你的，对不住。”

        沈钰安面不改地看着所有的厉鬼都钻了屋，在地上扔了个清洁术，才抱着小猫去。

        他站在廊檐，袖中探一只小猫的。

        厉鬼了。

        当着他的面把她偷走第一次，他忍了。

        她枯瘦的手指泛青，安静地搭在自己的上，察觉妙果渐渐克服了回魂的不适，隔着破旧的盖朝着妙果“看”过来。

        她没有张嘴，声音还是窃窃的，在妙果耳边响起。

        在前厅喝酒作乐的妖并不会前来看闹，因为灵气稀薄浅淡，它们都分散修炼，也许久没有相聚了。

        沈钰安对厉鬼复仇的桥段了如指掌。

        妙果抠了抠手，不知要说什么，只好没话找话:“你要走了吗？”

        幢幢鬼影数不胜数，蝉声虫鸣尽数消失，这一刻好似梦醒，又好似陷更恐怖的梦境。

        “好生气啊，”他反思，慢慢地摘掉自己右手的手套，慢慢朝着妖喝酒的方向去，“我很久不吃东西了，因为这样你们这些讨厌的小鬼才敢挑衅我么？”

        一阵风过来，厉鬼脸上的帕如同振翅飞的蝶，她伸枯瘦的手掌住了。

        “那些发疯的小鬼报完仇会好说话很多，待会儿再给你把要回来吧。”

门外走。

        厉鬼只是赞同地，没有告诉妙果，厉鬼作恶是要遭天谴的，代价是永堕地狱，不轮回。

        她从没见过，这样多的，死状可怖又凄惨的鬼，看一都要噩梦，何况站了满满一院，怎么看都不止一。

        沈钰安穿着木屐，但他讨厌血腥味沾在上任何一个地方，脚底也不行。

        厉鬼却摇。

        “记得往北边走，那里是生路。”

        “我容貌尽毁，不好吓你。”

        妙果见过很多鬼，但它们大多没什么恶意，模样古怪但好歹能看。

        梦境破碎，它们在人类的宅院里依然兴采烈。

        他面无表的时候，温柔的觉然无存，但还是很漂亮，微微上挑的尾透着说不的妖冶。

        妙果跌他袖中暗袋，尖尖的小爪抓不住东西，正随衣服主人动作飘飘时，沈钰安却停了。

        刚才还只有几个人的院此刻挤挤挨挨站满了少女。

        前一黑的妙果：“……”

        随手把小猫丢到地上，昏暗的烛火只照亮他半边丽的脸，另一半隐藏在黑暗里。

        作恶多端的男跌回屋，大声喊着来人，可偌大的一个刘府，所有人都陷了噩梦，只有他一个，活生生的，被索命的厉鬼撕碎。

        沈钰安把妙果从袖里拿来，手掌包住她的整个猫猫，一幅为人着想的温和语气：“太可怕了，小猫可看不得这些。”

        妙果不明所以，傻乎乎地:“怎么了？”

        “我们死得太冤，太痛了。”

        如今鬼门裂开隙，地府的浊气涌来，妖显然更习惯在这样的气息里泡着，它们在喜的气息里举杯换盏，大声讨论着还有哪里的灵气适合修炼。

        “没关系，我不怕的，你可以摘来了。”妙果安她。

        蓦地，脸上的笑容消失。

        妙果真心实意地松了气:“这很好，我听……听人说，你们在人间长久总是不好的，所能早日轮回，是最好的。”

        他心很好地把小猫提起来，对上一双懵懵懂懂的圆睛。

        窃窃之语几不可闻，但那种贴得很近，鸡疙瘩都要起来的阴冷觉不得假。

        她们都垂着，鲜血淋漓的粉嫁衣大都破破烂烂，有的眶空，有的肢残缺，鲜血染红院的地面。

        “我要报仇。”

        她继续说:“你很好，是我恶毒，原本想送你去轮回，夺你，对不起。”

        妙果只是一眨的功夫就脱离了小猫的，被挡住的光线重新映帘。

        妙果想起她化作少女时也遮脸，想来是脸上有了不可逆转的伤，叫她了鬼也不能释怀。

        怎么还敢来第二次？

        视线被挡住，妙果的耳朵却毫无障碍地听见了一些话。

        贴了喜字的房间里再没半声息之后，施暴者从里面打开了门。

        她回到了自己的里，与她面对面跪坐着的，正是穿着粉喜服，上披着红盖的厉鬼少女。

        “……”一时又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