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自去岁起，吴英终于可以不必镇守倭国，得以放肆海开辟新路线去了。

        其实此时的造船业已经颇为发达，早在从前刘仁轨扫平东海之时，就已经有各式各样的战船：楼船战舰，灵活机动的海鹘船，专门哨探和冲锋用的走舸……

        见李培巴巴望着她，姜握也不绕弯，很明确对他：“先帝定了英国公府三代不降等袭爵，自是准的。”

        因在他们心里，女儿还只是‘保底选项’，所以，这条律法改过以后，如李培一样，准备上书传爵女儿的旧式有爵之家并不多。

        姜握是很清楚的记得：先帝之时，李培拜托她照顾顺顺的时候，曾说过，想让姜相帮着女儿留意个好人家，可不要将来嫁过去受拘束。

        今岁，婉儿还刚给她提交了一份女官的成婚况分析表——

        姜握比较怀疑他的描述能力，也猜到他只是不想挨骂，但事关吴英以及她很在意的航海事，她还是，让李敬业这个亲历者，给她细细讲讲。

        而河运海运也越发兴旺发达，如今商人都有着‘风为乡船作宅。’的俗语，可见船运的普遍。

        如此勋贵有爵之家也更好接受——

        圣神皇帝与姜握三年前南蜀地的时候，也曾经亲见过‘舟船之胜，千轴万艘，交货往来，昼夜不歇’场景。

        可现在，随着圣神皇帝登基，随着顺顺自己的官位见的前途亨通，李敬业都已经在打听女儿袭爵，是否能不降等的事儿了。

        比起公文，姜握一向是喜看简单明了的各种数据分析的。

        所以，曜初上书改动婚律的第一步，也只是让女先拥有了继承权。

        问过了他此番京最悬心之事，李敬业又怕大司徒想起方才之事要训他，于是在腹拼命搜寻大司徒会兴趣的话题，努力让大司徒忘记树事件。

        毕竟，对许多人来说，一个爵位比亲人的命可要紧多了。

        这种思想的转变，也是在利益和实事面前，潜移默化形成的，甚至很多人都没意识到——

        自有公主为皇储这明晃晃的例在前，现在京中勋贵、官宦也多有给的女儿招赘的风俗。甚至已经开始蔓延到民间，不少富商也渐行此事。

        还真让他寻到了一件——

        没错，唐愿已经变成了许多奋斗于事业女官们，颇为满意的一个模范标准。

        但开辟海上的新航线，又绝非可同日而语之事。

        而他对女婿的要求也变成了：最好像皇储的驸一样，个省心的贤助！

        否则若是将来，女儿真了大司徒那般的位极人臣，自家岂不是要后悔死。

        在姜握看来倒也没有很着急：这条律法，原本也不是给旧式人家准备的，更多是为了将来朝上的女爵们准备的。

        既缺少能代替她镇守倭国以及兼守辽东海岸的女将，又缺少航海的专业人才。

        其实，若是顺顺足够争气，说不定还能给她一代再挣一个‘不降等袭爵’。

        “那弘舸巨舰铺遍海面的场景，实在壮观，我说给大司徒听听吧！”

        是直到一批批的女将到了辽东，以及航海专业的毕业生也到吴英麾报后，她才终于能组织舰队航——

        其实这些年，限制吴英的，始终不是船只，而是人才。

        比起没有儿孙，爵位就要被国除，那当然还是能留给自己生的女儿更好。

        且不但能造船，造船量还很大：仅洪州一地，一年就可以造海船及双舫上千艘，而且海上运粮也已然纯熟，装载量都达到千石以上。[2]

        可如今是，只要女儿考上官学、尤其是考上了正经官职前途有亮的那种，许多人家就不太舍得这样的女儿嫁到旁人家去了。

        李培倒没想这么远，他只确定女儿还能国公，就大大放心。

        自己吃不上饭就掀桌的行为，在哪里都不会少。

        从前女们成婚，自然要注重、家世、富贵，那是因为她们的一荣辱系在对方上。自己多聪明，在朝事上多能主意、在后宅多会理家都没用，只要嫁的男人发昏，她们就得跟着倒霉。

        只怕会的。

        原本给女儿招赘的人家，都是没有儿孙被迫给女儿找个赘婿。

        “大司徒，之前吴将军海的时候，我还去送了呢。”

        毕竟在利益面前，绝大多数人的底线还是很灵活的。

        比如前的李培。

迈的步太大……曜初并不惮于以恶意揣测人：如果规定女继承优先，譬如嫡长女若优先于嫡长，那么，会不会许多心不认同这条律法的公侯伯爵家，忽然就‘生不’女儿，或者女孩们忽然就容易‘生病夭折’了？

        京城中几乎每隔两三年，都会现为了爵位闹‘庶谋害嫡嫡孙’甚至‘嫡次谋害兄长’等案件丑闻。

        可如今，她们能去挣自己的官荣耀，对成婚的标准自然就变成了——别耽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