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又瞧见屋檐那罐雪，于是向忘尘方丈要了，带山去。

        三岁多的谢添了车，同谢危一，朝着门方向走，一面走，还一面问。听得谢危说冬天没有樱桃，便不兴，还把他妹妹抬来。

        余响

        “也没有。”

        妹妹非说是爹爹。

        他垂眸解了腕间刀。

        雪白的袍红了半片。

        谢韫淘气得很，两隻小手扒拉着翻白来，气呼呼的：“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罐中无雪，隻余一半清。

        到得山，他将那罐置在音亭那张香案，里面的雪已经开始化。

        一把火上，烧了个净。

        “我想吃樱桃。”

        到得音亭前，只见许多血从上方顺着台阶，蜿蜒来。

        岂料谢危还是一样的回答。

        接来谁也没有说话。

        喝完这盏茶，他告了辞。

        薄薄的刀刃折了一缕明亮的天光，映他底，却未惊起周遭半寸尘埃。

        前几天，他和妹妹争论，爹爹和娘亲哪个更厉害。

        谢危枯坐良久，一搭帘，：“倦了。”

        “那妹妹想吃呢？”

        谢添虽然隻早她两刻生，可既然当了哥哥，就有责任教她明事理，于是肃着一张小脸，纠正她：“肯定是娘亲更厉害，你还小，你不懂。别人都听爹爹的，可别人也听娘亲的，而且爹爹也听娘亲的。”

        谢危盘膝坐在香案前，看那罐雪慢慢化，也等着那些经卷渐渐烧尽，不净血迹的金步摇搁在正中，边上是一方净的绢帕。

        午后负责为碑林燃香的小沙弥来，三百义童冢的碑林里，那一块为人划了名姓的石碑后，不知何时竟挖开一座新坑。

        忘尘方丈说：“雪山就会化的。”

        欠了命，得要还。

        谢危没有回答。

        这个曾如阴影一般笼罩在新王朝上空的男人，就在这样一个将至、雪已尽的午后，离奇而平静地去了，没有为世间留隻言片语。

        “冬天哪里给你找？”

“你这又是何苦？”

        今日里面公主姑姑家那个叫沈嘉的小过生辰，谢韫那丫一听，巴不得就去吃去喝了，一早黏着娘亲不放，非要早早去里凑闹。

        儒释三家的经卷，都被他堆在亭。

        他年纪虽小，可五官生得极好，粉雕玉琢，一看便知是全接着他父母好看的地方长。

        ……

        娘亲没办法，才带了她去。

        香案上一柄薄刃短刀，用过后，被得净净，与那金步摇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