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大地松了气，还没等车完全停稳，他便自己一掀车车帘，探脆利落地走了去。

        “最怕的还是少雨会变成旱，旱又要蝗灾这样一遭一遭地来，我们家能扛得住多久？迟早都是要投主家去的，不如索就早一？！”

        孟彰形不动，只似山石。

        “唉”

        “阿彰？”

        “再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就托梦给家里的后辈，让他们多烧些香火来，我们几家合力，凑着购一张行雨符，大家分一分，就不需要那么多的香火了”

        这是孟彰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街闻巷议。

        “你现在说生死都由不得我们，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这倒也是，谢氏本家好说话，庄也就不会太过”

        平日里他坐车从孟府去往太学时候，听到的，就不是这样的容。

        在车外站直了的孟庙轻松地舒缓了脸，长长过几气后，他回过来，冲车夫摆摆手：“不与你相，是我自己的事。”

        倒是孟庙，越坐越是觉得不自在。可是他自己也不知到底是哪里不自在，更不好去问孟彰，便也只能将目光停在面前的几案。

        他抿着唇角，竟不知自己心里该是什么样的滋味。

        “可是，消去籍，我们就不是大晋的臣民，而只是他们家的仆了！到时候，生死，就都由不得我们了！！”

庄提一提，庄会帮着你补上一份银钱的仔细算来，总是比扛着要好，不是？”

        “别家？你说的是？”

        半饷，他伸手去，缓缓整理着衣袖袍角。

        “可是，我们阴世这里不见雨，阳世那边也未必就好啊。孙后辈也难，再要他们给我们多供奉香火他们自己可怎么活啊”

        他不也是世族吗？他不也有一大群的佃吗？他不也收着额的租粮吗？

        他为什么这么惊讶？

        “这些天都还没见雨，真是愁啊”

        “熬？！是那么好熬的吗？！我们这边收成要是不好，主家说不得还会加租，一旦加租，再算上交去的税粮，我们怕是什么都不会剩，还得倒亏欠主家的钱粮”

        “你疯了！你要隐去自己的籍，完全投主家家里去？！”

        “唉，也没有办法，我们自然是可以消散，反正也活得够久了，但我们如果都尽没了，失了家祖照应，孙后辈们很容易被阴邪侵扰的，到时候，他们稍不留神就要丢命的”

        不知过了多长岁月，孟庙终于听到了车夫拉住匹的声音。

        “庙，庙郎君”

        他如今上穿的的，用的使的，哪一样不是金贵之？哪一样拿来不是

        迎着孟彰的目光，孟庙先摇了摇，又摇了摇。

        不该惊讶的

        “吁”

        仍坐在车里的孟彰将这一段对话尽数听在耳里。

        七成的租粮，却还是“好说话”的能得到佃们交夸赞的良善主家

        “这”

        明明孟彰面上、底、动作、声音里都不见丝毫异，跟平常时候的他并无不同，可此刻孟庙对着他，就是心沉沉，说不的憋闷。

        孟庙想到了什么，正想要再来询问孟彰，但在目光及到孟彰的那一瞬间，却生生将原本的问题都给忘了个光。

        车夫这才放松来。

        他冲孟庙躬了躬，退到了另一侧。

        “还有谁，龙亢里来的，还有颖川里来的呗，再还有吴郡里来的那些”

        “没有。”

        车车夫看见，惊得险些显了他的本相。

        “这”

        “还是我们自个儿再想办法熬一熬吧，我们阴世都是这般的天气，阳世那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最怕的还是，这少雨会变成旱，旱又蝗灾，到时候怕是才真不能活”

        “我没疯！消去籍，完全投主家家里去，我们这一家就不用交税了！不用交这一笔税粮，我们就能多得些东西填肚了！！何况你方才不也说了吗？”

        孟彰也没有细问，他直接垂落了目光。

        “其实我们都还好，主家良善好说话，你看别家的那些，现在都还不知怎么愁呢”

        沉默坐在车厢里的孟彰抬看向孟庙，问：“庙伯父有事？”

        “不若，我们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

        已经走过长街的车将那几个人抛在了后，但还有更多类同的对话传了过来，落在了车里坐着的孟彰和孟庙两人耳中。

        “若不然，我们索就投了主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