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要继续潜，”邓肯转过，对阿加莎说，“城‘底座’的真相只是个开始，我们正在踏文明世界的视野盲区，接来现什么都有可能――你还有勇气吗？”

        城方的真实模样竟是如此可怖诡异，凡人在无垠海中仅有的安稳庇护竟构筑在不可名状的生上，在每一个人脚，在千百米深的岩石与土壤之底，枯萎的腕垂深海，苍白的瞳俯瞰着海渊，而所有人对此……一无所知。

        “是一只睛。”邓肯终于打破沉默，轻声说。

        阿加莎在惊愕中意识开：“您潜过普兰德方？”

        她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就仿佛是担心说话的声音太大会惊醒了那个难以想象、难以理解的“生”一般。

        阿加莎用力抓紧了扶手，尽心脏已经停止动，她仍觉自己膛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撞来一般，当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意识到自己前那些微光的真面目之后，她甚至久违地觉到了窒息：“您……您的意思是……”

        他又转过，透过另一侧的舷窗，观察着其他方向。

        “应该是死了，”邓肯说，同时已经开始谨慎地纵着潜，缓慢远离那只巨大苍白的睛，他的动作十分小心――尽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巨大的生已经死去，却仍不免产生些惊悚的联想，就好像一旦潜的动作过大了，那只睛便会突然转动过来，“而且理论上，它原本应该不长这个样，这不符合生规律……它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扭曲的尸，或者是以尸为原料，建造起来的什么东西……”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起，望着舷窗外那片在黑暗中倒悬的“丛林”。

        甚至连蒸汽心的运转，都仿佛变得沉重迟缓起来。

        阿加莎却没有开，她不知是该叹邓肯船长竟然在这种况还能冷静分析，还是该叹一个能够背负城的生到底有没有必要“符合生规律”――巨大的混乱错愕充斥着她的心，以至于她现在本没办法像平常一样考虑这些问题。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向邓肯船长询问这个问题，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会得到什么答案――只是巨大的混乱在促着她，让她必须开，哪怕这问题注定没有结论。

        在茫然呆滞了不知多久之后，阿加莎终于惊醒过来，她转向邓肯，犹豫着开：“只有寒霜是这样吗？”

        “城，建立在某种巨大的生上，”邓肯慢慢说，他同样因前所见的景象而陷了震撼，但仍然努力平复着心，整理着思绪，“至少……还残留着一些生的特征。”

        长久以来建立起的世界观，正在经受考验。

        略的知终有极限，如果不是亲自来看这一，恐怕他永远也不会想到，城方那些嶙峋怪异的结构……竟是不可名状的尸骸。

        那只苍白的巨大球正在视野中缓缓远离，探照灯发的光正在掠过它周围的腕，然而即便那只睛逐渐隐于黑暗，一种仿佛被长久注视的觉却仍纠缠着脑海，就如同有无数无形的手，在从四面八方缠上这艘潜的外壳。

        但这些都是错觉――潜仍旧平稳地远离了那片“森林”和那只睛，并未受到实质上的阻碍。

        “或许所有城都是如此，”邓肯慢慢说，他回忆着自己当初对普兰德方的那次“知”，而在另一个视角中，他同时又端详着自己的单公寓置架上的“藏品”，“普兰德城方也有与这里类似的结构――但没有睛，对应的位置只有一堆畸形胀的团块。”

        “我已好准备，”这位城守护者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们继续潜。”

        是变异、退化之后又失去生机的腕。

        阿加莎久久未能开，过了好长时间，她才在极端的惊愕与混乱中整理字句：“它……死了吗？”

        邓肯摇了摇：“没有，这是我第一次亲自潜深海，但我有别的手段，可以略知到城方的模样。”

        探照灯的余光照亮了四周，可以看到那些倒悬着垂在海中的黑“石笋”，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些东西，真的是肢。

        这些腕在海中垂落，如窟垂的枯萎藤蔓。

        但船长回答了。

        阿加莎同样转过，隔着黑的布幔，她坦然迎着邓肯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