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是账房给他送来得，他翻过无数次，也在算盘上拨拉了无数回。忧心的不是亏损――生意盈亏都是常事。而是这个有无的局面。

        要说现在什么最赚钱，不用说就是粮生意。梧州城里粮短缺，非虎米的价格已经比正常价格翻了一倍，如果此时谁能搞来粮的话，立刻就是翻倍的利！

        此刻这位蒋家的家主正端坐在字号后面的账房里，愁眉不展。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自家妹如今是在给澳洲人解元老的“侍妾”当陪妇。这侍妾据说很得“真髡”的――要是能从这女上找到什么门路，能枕风给自家些生意便好了……

        这兵荒乱的日，什么时候才是个！

        可是他又沮丧的想到，自家的生意是绸缎，这东西澳洲人本用不上，也不兴趣。

        偏偏这时候，自己的亲妹妹又被乱兵杀死了丈夫，兵乱时节也不敢回婆家去，带着孩寄居在家里。他作为兄长是义不容辞，奈何家中的妻却没这般贤惠，见这姑在家里一住三个月，便有了怨言――幸好最近妹得了个差事，每个月也能赚一两银回来，耳畔总算是清闲了不少。

        他的目光回到账本上，搜刮肚的看着有哪些是能“应付”的，哪些是必须要付的。

        钱，他自然还是有的。店里、家里账房里存的还有三百多两银。母亲和妻妾手里多少有些私房。凑个五百两来应也不难。不过这么一来，店里家里便没有现钱了――铺里的货又卖不动，总不能拿缎去抵米钱――米店也不肯。

        解迩仁来访过后的第二天，又到了秋婵歇息的日。蒋秋婵的娘家就在梧州城，开着一家名唤“瑞锦堂”的绸缎铺，算不上什么大买卖，但也是传承百年的老字号，家底颇为殷实。

        蒋容先在心里盘了又盘，算了又算，该付的账款还是少不了一两银。他不觉心里烦躁――最好这会能发个几百两银的财！

        只是如今梧州虽说市面有所恢复，但是绸缎这种东西是天太平的时候才好生意，两广的局面，普通人生计尚且困难，有钱人因为屡遭劫难，也不愿意花费钱财。生意之冷清也就可想而知了。

        幸好，他最疼的上家的货款可以缓一缓。绸缎的供货商都在广州府。过往都是派人到梧州来，收完账之后便用银在梧州采买货，再运回广州贩卖，可以赚两回钱。路不靖，上家不大可能冒着财货被劫的可能派人来收账，

        听家人说妹回来了，他微微，把手里早就翻了无数遍的账册丢到桌上，暗暗的发愁。

        秋婵的父亲已经不在，只有老母在堂，掌家业的是长兄蒋荣现。

        想到这里，他不觉苦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这样荒唐的念！

心！”

        “瑞锦堂”在三个月前的梧州战役中也受了劫，店中资金几乎全被官府以各种名目掠去，损失颇为惨重。总算店铺和货尚得保全，还不至于倾家产。

        前的亏空，除去账目上的，他自己心底里还有一本暗账，总得算来，大概有两千两不到，一千大数是有的。

        如此一来，便可以少去将近一千两的应付。余的七八百两，有的是非付不可的，有的大可先拖一拖，算来算去，有差不多得有五百两银才能过关。

        想到米店，又想起了家里指众多，每月吃饭便是很大的开销。“瑞锦堂”用了六个伙计还有三个学徒。家里有五个男女仆役。光每个月的买米就是一笔莫大的数字――偏偏粮价格又在飞涨！就算是澳洲人衙门里计售卖的“米”都比战前贵了两三倍。

        生意不好，花销却不少。照解元老的指示，没生意也得开着铺，不许裁伙计，都得养着――虽说不发工钱，可这些人养着亦是一笔开支。蒋家在梧州亲戚众多，梧州一役，倾家产的亲戚朋友为数不少，纷纷前来告帮。于面，蒋家多少也得帮衬一把。再加上梧州光复之后解元老的一番“新政”，都是善后局摊派到各家商号的。蒋家只有账，没有账，蒋荣现的烦恼也就可想而知了。

        瞅着中秋就在前，人欠欠人都要一一清算。端午时节正遇上战乱之后，店铺受损，人逃散。所以各家都没有清理账务。瞅再过两个月就是中秋了，这一回，账是非算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