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人，不仅有官面上的麻烦――少不得花钱消灾――院里也觉得晦气。这行的上上都特别迷信神鬼之所。疑心生暗鬼，是风雨如晦的日里，往往会有“闹鬼”的事，折腾的院里不得安宁。对老鸨来说，心理上的恐惧且不去说，还得请和尚士来法。又是一笔开销。

        访院过去就有过这样的事，所以姚嫂对此特别小心。

        心中悔恨自不用说，然而事已至此，别说逃走，便是自尽都不能如愿。何晓月见这凶恶的“老鸨”来，不觉已经胆怯了几分。

厉害，晚上还睡不安稳。今个一早还问婢能不能些清淤化的药来呢。”

        屋里，散发着一难闻的气味，人的汗臭、和剩饭菜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姚嫂却并不嫌弃，只顿了顿，让自己的睛适应了里面暗淡的光线。这才摇着步走了过去。

        千银，即使一般的富亦不是等闲就能拿来的。何晓月知这老鸨不肯放过自己，心中即悔且恨，低声求告：“求大娘发发慈悲，婢原是守寡的节妇，大娘若能饶过婢，婢缘在院里为作，伺候院中上一辈。”

        过去有过这样的女，假意顺从，乘着防备松懈的时候一索吊死了。

        “呦，还真看不来你是节妇，”姚嫂讪笑：“即是节妇，怎么又与那浮浪光棍混在一起了？”

        闻听有人来的响动，被锁在上的女抬起来，她面憔悴苍白，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衣衫褴褛，发髻散乱，然而肌肤柔，骨架纤细，显是养尊优的家庭。尤其是裙摆的一双小脚，裹得周正玲珑，一看就是于名家之手。

        “是，婢省得。”

        “赎？”姚嫂冷笑，“原来你还在这清秋大梦！我告诉你，你那奸夫将你卖给院里便是三千两银。如今你吃喝在院里，这账还没和你算呢！就拿千两银来，大娘都未必愿意拿角夹你！”

        姚嫂得意的一笑，即愿意吃粥，便是有了求生之心，晓得上的痛楚要药，显然是怕受折磨。磨功夫到现在，就得换的上了。自然她若是以为可以拖延一时，也少不得要再给她苦尝尝――这可不是耍小聪明的地方。

        初到院里也闹过挣扎过，然而院的手段也让她那泼辣劲顷刻变成了哀号求饶。渐渐的，守贞的决心便淡了许多，只求能少受之苦，拖得一时是一时。

        “嫂万福，”何晓月低声，“求嫂慈悲，容婢托人捎信去，婢家中还有几个银钱，要多少，自会奉上为婢赎……”

        说到这里，何晓月低不语，只是一味泣。姚嫂知她心理防线正在慢慢崩溃，当乘打铁。

        仆妇将她领到东厢房门前，开门落缩。屋不大，里面暗沉沉的，方砖地上胡乱放着几张长凳，几块砖，角落里的桶中泡着一把竹篾条。当间两木上都钉着手铐脚镣，其中一上拷着个女，正在不住的泣。

        “她既已了，不必每她跪砖。伙亦可给得好些。只是晚间还得给她上镣铐――防着她自尽。”姚嫂关照仆妇。

        这女正是当初从清节院里逃来的何晓月。她随同刘三一行回到广州之后，被安置在善堂，何晓月原是外地富家，因为未婚夫过世，被家里着过门守孝，婆家原不看重她，又怕她青年少守不住，生事端有辱门风，脆捐了些钱米，将她送到了清节院去守节。何晓月在清节堂熬了半年多，这回好不容易逃来，如何受得了善堂里的枯寂无聊。寻着机会偷偷上街闲逛，一来二去，便给这浮浪弟王栋瞧上――她一个闺阁女，纵然有几分泼辣，奈何常在深闺，不知世险恶，又正青少艾，三言两语便为他所诱，转手被卖到了访院里。

        见来的是姚嫂，女脸上恐惧的表――这些天每日苦打，白天鞭竹板藤条片，晚上跪砖灯，将她折磨的生不如死。见到姚嫂，便如小鬼见了阎王一般，止不住的浑筛糠一般的颤抖起来。

        姚嫂心中得意，上将女打量了一番，：“何姑娘，这些日了，你倒是想好了没有？”

        “带我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