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首长说得是。”林铭笑了几声，这十两白银就只能缴公了。

        然而事到临，绝没有推说不去的理，他只好着上了船舱。

        陈洪义五十多岁，肤古铜，浑都是腱，即使穿着绫罗绸缎也掩饰不住他的船工。只是他的发已经全白了，腰背也有些佝偻――这都是多年上讨生活留的痕迹。他十四岁上船摇橹，在西江上风里来浪里去，生死。好不容易挣这份家业。

        “是，是，既然首长这么说，我这就叫他过来叙谈叙谈。”林铭忙不迭说。

        他家就住在三县城外，距离码不过一箭之遥。当十几个仆役起灯笼火把，一路护送着陈洪义到来。

        林铭算不上他的靠山：他还没那个资格，但是作为“朋友”，一旦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时候，林铭还是很有用――他人交游广，人熟，又有这么一张，到哪里都说得上话，所以平日里也竭力巴结。

        陈洪义赶紧：“小的明白！”心里却暗暗打鼓。这位“老爷”是谁？林百居然亲自来关照，莫非是他的上官？

        却见林百在船相迎，顿时又是吃了一惊。他素知林铭官场习气颇重，惯于媚上倨，像他这种商民，虽说因为有着利益的关系脸面上比较客气，骨里还是瞧不起的。两人屈指可数的几次相见，从未见他来迎接的。

        “是，小民正是。”陈洪义虽然还不知对方的份，但是见索普仪态风度，绝非等闲之辈，又能驱使林铭如手足，多半是省城里或者京城来得贵人公。

        舱室里着澳洲煤油灯，照得雪亮。陈洪义见舱主位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肤白无须，穿着湖罗襕衫，黑绉纱儒巾，举止从容，气度雍容。不由得心生疑窦，赶紧抢上一步，长揖到底：“小民三县船陈洪义有礼了。”

        “有很多船？”

        仆人回去禀告林百请他“上船一见”的时候，陈洪义已经上床抱着第六房小妾睡觉去了。今日傍晚一听码上的手说有官船到，是佛山林百的，他当即叫人预备酒宴和礼送去――本省大小官儿过境，他照例都有这样一份孝敬。在西江上当船，手百十号大小船只，上千的船工舵手，在官府里就是“不安定因素”，因而交通官府十分要紧，何况他和林百还有过些交往，当初他的一条米船被扣，也是林百帮忙运作来的。交就这么结的。

        “大小船只大约一百多条吧。”林铭说，“多少我也不知了。本省的船以广州和肇庆两府最多。陈掌柜的买卖得很大，公私双方的打是少不了的。”

        “不必多礼，请坐。”青年说得一广州白话，“这位就是陈洪义陈掌柜？”

        “既然他诚心送礼，就请来见见也无妨。”索普心想此人既然是船，对西江运的况肯定十分熟悉，亲和他谈谈，能够获取的材料这样一路走一路看要更翔实。

        所谓反常为妖，陈洪义愈发不安起来。二人见过礼，林百小声：“里面有位老爷要见你，你且仔细着说话。”

        “是，在这西江上他是大船。从这三启程，一直到广西南宁他的船都去。”

        不过，他们之间的交还没到林百看到拜帖就会来请的地步。所以本没预备着客。待到仆役慌慌张张的来敲房门，说林百请他一见，他才赶紧起床。心里不由得七上八。

        他仿佛和这位陈老爷很熟悉的样，问，“陈老爷可有什么信？”

        索普心想，这位锦衣卫林百倒是位人：官、匪、商都卖他的面，还都要巴结他。这锦衣卫的就这么值钱？

        林铭刚要说什么，索普说：“这位陈掌柜手面很大，看样是个大船吧。”

        要维持这份家业更不容易，这些年陈掌柜从广西运米粮，从广东运去盐，发了不小的财。有了钱财不免成为“”。在这浩浩汤汤的西江上生意，光会赚钱是不行的――那样迟早会被变成思贤滘回湾的一浮尸－－还得有交通折冲各方势力的本事。

        “快，给我拿客的衣服来！”他关照着，“叫人多备灯笼！”

        “来得人说，陈老爷唯恐打搅了公事，所以没敢过来乏。还说林百只要有什么吩咐，关照来人说一声就是。”

        陈洪义心里暗暗叫苦：自古当官的要见商人，不外乎“要钱”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