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的招娣来弟，其中也不是没有人和她倾诉过苦楚、向她呐喊求救。

        这段时间为了调查那噬魂幡和邪阵背后可能涉及的事，他也留来在偏院住了几天。

        正是明黛一行人。

        天光刚刚破晓，白还未来得及从枝垂落，李府的门便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先后走几人影。

        “唐长老，你们要走了？”有人这么问，并未压低嗓音。

        明黛沉思片刻，：“男能为之事，女未必不可为，你心韧，的确不应该被困在阁之中。”

        明日他们便会离开此地。

        理说，寒料峭，他们应该等到白日再发，但明黛知自家徒弟不想引人注意，便特意挑了这么个时辰。

        几个小徒弟还以为是有什么埋伏，瞬间警惕起来，可仔细一看，竟然都是周围的父老乡亲。

        生前多少风光，死后却只能葬在一座籍籍无名的小山岗上，连姓名也不得题。

        李盼儿将那些骨灰悉心收起，装骨灰盒中，最后封上棺木，另起长生位，重新了一支香，举过深深一拜，最后稳稳香坛中。

        “从今往后，我想为自己而活。”

人也没心思再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此后，世上便再也没有李盼儿了。

        她深了一气，郑重地说：“请师叔重新赐名。”

        倒是连累了谢惊安。

        所以昨晚明黛犹豫了一，还是去同他说了今日离开的事。

        生死无小事。

        明黛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这是谢灵运谢公笔的景，却也只是他笔山的万分之一。师叔相信，未来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在等着你。”

        是谢惊安。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起走。

        “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

        但好在李盼儿是个拎得清的。

        一想到这，徐珉玉的中不由得微微发涩。

        “小心！”

        “要走了……”

        毕竟这几日李府的人并不少，这段时间几乎都是明黛在帮忙理安排。若是他们寻不见人，肯定会去问谢惊安，到时候又是一锅粥。

        于是很快，家家的煤油灯都亮了起来，纷纷推窗开门：“要走了？”

        就像二师，就像那成百上千个盘旋不去的冤魂。

        三个小徒弟站在明黛的侧，低着一言不发，就连一向脱的徐珉玉也罕见地安静了来，默默地抱紧了自己怀中的那把小铁剑。

        成为乡村教师以后，她也曾紧紧拽住那些或是稚或是糙的手，想要想要帮她们从泥潭里脱，但最终成功的人却少之又少。

        “今后，你就叫拾月吧。”

        李盼儿抿抿唇，神似是有些挣扎，但很快还是定了决心，严肃而认真地说：“是，我想好了。”

        甚至还有些赞许。

        翌日。

        通过这几日的相，明?璍黛发现：他这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格温和，却是个极度喜静的人。

        说是这么说，但该有客套的还是不能少。

        明黛正想再说什么，却见巷突然多几人影。

        以至于他们明明同住一个屋檐，却也经常见不到人，要不是偶尔还能听见琴声，明黛差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但……遗忘和放哪里是件容易的事呢？

        谢惊安：“长老说笑了，门在外，风餐宿都是常有的事。唐长老不必介怀。”

        半香后，灵火燃尽。

        今天是他们离开启玄镇的日。

        事实上，“徐”非他本姓，“珉玉”也不是他的真名，在被父亲托付给师父的那一天起，他的过往便同父亲的尸一埋葬在了那小小的山岗上，不可再与人提及。

        恍惚间，不远传来一阵琴音，似乎有人在弹奏往生曲，抚平哀愁与怒怨。

        不是因为族人拖累、父兄压榨，而是因为她们在经历重重磨难之后，早已经遍鳞伤，最后心灰意冷地选择自己放手。

        棺木中，李景舟的尸与李氏的衣都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抷青灰。

        明黛没想到她会提这种要求，愣了一，很快又回过了神，认真地问：“你想好了？”

        大多数人都败在了向外攀爬的过程中、甚至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