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伯知我。”说完这句，她潇然转走回李景焕边。

        他一言不发，咬着牙一步一看，一步一前，直至走到绢丝的末尾，看到了列在上面的最后两样东西。

        长乐旧砗磲修补石晷两座

        七宝犀香等诸类香篆四十八斤

        李景焕见阿缨去而复返，中所的笑意，前所未有地明媚灵动，如菡萏之上染了莲香的晶莹琼，不禁心神动摇。

        ……

        石化当场。

        压卷之，相比前面种种，却是最微不足的两样。

        然而这匹布没经过裁剪，比他想象中长得多得多，待终于铺展到，李荐已经站在距他四十尺之外的地方。

        ――此绢二两。

        李景焕英朗的脸上回应同样的笑，应声说好。

        东珠赤金凤冠首饰十二副

        太庙琮式礼四只

        不知怎的，李景焕心神莫名有些发慌，垂眸看去。

        就是这两行字，让簪缨弯笑了起来。

        他命李荐抻住绢丝一，徐徐展开。

        “怎么了？”簪缨早已收起了笑意，隔着四丈地，天真纯良地望向他，如同昔日向他请教问题一般，  “是还不起吗？”

        “你在皇里住了整整十几年，现在反过来要算账？”

        尚且逗留的傅家几人不知那布上是什么，但听见太这句话，都怔然变。

        他若有如此一个女儿，恨不得倾尽所有也要把她到天上去，别

        她才离一天，便被这些买卖行商的贱民影响得立场全无，是非不辨了。

        “五日期限，尽够了吧。”少女嗓音无邪，“若逾期，我听说白寺中有许多寒门抄经生，十字一文，抄得又快又好。”

        说偏心旁的谁，便有十个儿，也抵不过小娘甜甜一笑。

        云母三屏柏漆镶玉幛八床

        李景焕哀怒于她素丝易染，天真得轻易便受人挑唆，胡作非为至此，叹斥：“阿缨，你自幼习学礼仪闺训，却何时变得如此小气市侩，一铜臭了！”

        此绢二两、此绢二两……她要与他清算，还用这种锱铢必较的方式侮辱他。他们之间，竟连一匹绢布也要算计分明了吗？

        朦昧的向晚昏光中，依稀只有

        一匹四十尺长的布！

        只要能哄回她，要他拿什么东西来都可以。

        她一愣，很快明了：“伯伯听到了？”

        簪缨目中迸霜华：“你清，你脱俗，那便一文钱也别欠我的。少还一文，我瞧不起你。”

        鸦雀无闻的山，鸦雀无声的车，鸦雀无声的人。

        之所以写在长绢上，是因没有那样厚的簿册。

        ……

        如果说李景焕一直撑着面，看到最后这四个字，惊极反笑，只觉荒唐至极。

        他是在小女娘问傅则安那句，“你是否相信应誓”时过来的，他听到小女娘独自与这群人对质时想哭，看到小女娘一见他便上卸一孤冷，如乳燕归巢般亲昵的笑容，还反过来安自己时，更想哭了。

        绢上所列之，李景焕无一样不熟，哪里还不明白此绢的用意？

        柔的落在杜掌柜脸上，这位大查柜才止住的泪又涌眶，咙里忍得哽哽作响。

        那梨白的影净得耀目，小小的骨，撑得纤窈笔直，大袖在风中飘摆，如振振破茧的蝴蝶。

        当此时刻，他所受的震撼，已经不能用悚然来形容。

        簪缨双手接过，没法全展开，只捻开绢布的一角，看见了两行字。

簪缨忙趋步过去，李景焕意识要拉住她，摸了个空。

        他抬看向傅簪缨，神陌生得如同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不自禁地迎上去，心事有了转机。簪缨向他走去时仍在笑着，将那匹绢布撂到他怀里，一字字：“你看仔细了，这上面的东西，一样都不要少。”

        她随即踮起脚尖，抬袖轻轻地为杜掌柜抹泪，小声说：“都是唬他们的。伯伯莫忧，我没事的。”

        待簪缨走到杜掌柜近前，才发现杜伯伯脸上挂着两泪痕。

        越窑青瓷龙柄瓶二十四套

        只见上面用清晰的楷字写着：

        汉圜底三蹄足青铜鼎一对

        ――堇契一张。

        这傅家人除了姑爷，都是些个什么东西！为了一个生母不祥的丫片如此作践小娘，老的是个官迷，小的伪学，家里还有个老而不死的贼媪，通通是鼠目寸光烂了心的！

        杜掌柜将泪一收，郑重地将手中卷起的一匹素绢呈上，“小娘，账单已经罗列好，都在这里了。”

        “阿缨，你可知自己在什么。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