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清听不知，锦甘是他尝试着将人变成的试验场。所以，自林清听和他大吵一架、决定去锦甘救那些愚蠢百姓的时候起，他就没打算再让少年在仙门待去。

        那一刻，殷无相彻底放弃他，那时他控制不住自己造来的，他假意答应，以百姓残魂需要温养为由，骗林清听交一半魂魄，拿去供养。

        化神堕，一旦失去意识被骨控，仙门一办法都没有，他们死路一条，围上来的执法长老每一个都带着壮士割腕般的悲壮。

        他需要和他一起纵仙门的同谋者，而不是清正固执的傻。

        殷无相知，林清听期待着他敬仰的师尊会相信他。

        ――锦甘的杀孽分明不是他刻意造的，他也知，但他为那些低贱的百姓痛苦了那么多年，千年来素衣服丧，让殷无相十分不能理解。

        少年没有修为，独自一人待在遍地的域外荒野，过得很艰难，他动了恻隐之心，去域外找到他，说可以带他回宗。

        白蜡油滴到他指上，仙尊薄蓝的瞳仁中映着清和烛光，他：“仙门之前，我也是低贱的凡人。”

        少年看他们的害怕，没说话，也没劳他们动手，自己废掉了化神修为。

        容涯仙尊望着殷无相，他们有上千年没有这样温和地聊过天，听见他的问题，有些陌生，又觉得奇怪，“命在苍生”分明是殷无相带他山门时、告诉他的第一句话，但殷无相已经忘记了，一条路从走到尾并不容易，有的人似乎在路的半程就走丢了。

        殷无相的神中顿时生一丝快意，他仰天笑了几声，像是忽然抓住他的把柄一样：“你也怕死吗？哈，你也会怕死？”

        他被押解着走山，离开前回望了一山门，发现了隐匿气息的殷无相，少年清澈的薄蓝瞳仁中闪过一丝光亮，很快又黯淡去。

        再后来，林清听发现锦甘的真相，和他决裂，杀了他一次，林清听受誓言反噬，千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痛苦。

        三年前，林清听发现天地间许多都受他那一半魂魄供养，查到了乌山，自然而然知了乌山大祭司就是他的转世。

        少年沉默了很久，放弃回临云宗的机会，求他让锦甘七千百姓重轮回。

        他问困惑自己千年的疑问：“林清听，我是你师尊，你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低贱的凡人杀我？”

        林清听就是这样的人。

        少年走后，殷无相陆续收了几个徒弟，珠玉在前，他看谁都觉得没有天赋且十分愚蠢，虽然不想承认，但少年时的林清听确实是他见过最灿烂耀的人。

        “林清听

        太过理想的人，接受不了自己上带着一罪孽，灵魂有一瑕疵。

        “……”

        烛火摇晃，殷无相没说话。

        “而且这次我不杀你，”他对殷无相说，“你会待在苦牢里，永远也不会死去。”

        蓝衣少年摸了摸血痕，怔了一会儿，轻声说没关系。

        现在，林清听又要来杀他一次。

        此后很多年，乌山神祠造来的都靠林清听的魂魄和灵气供养。

        他眯着睛，被烛光照得恍惚。

        直到现在，殷无相仍清晰记得他的愠怒。

        小仙童在雪地上了几圈，白着小脸看他，被吓哭了，浑哆嗦说对不起。

        殷无相知林清听不怕死。

        一堆执法长老围住他，面戒备，所有人都害怕他发狂后杀人。

这样的人不拿剑。”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他气极了，痛骂他没息。

        无数私语声在主殿外响起，林清听始终没说话。一个外门小仙童御剑御得还不熟练，不慎撞到他，锋利剑尖着他的侧脸一闪而过，他脸上划一血痕，鲜红的血留来，他的脸愈发苍白。